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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慶四年正月初八的清晨，濃霜像一層薄雪，敷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寒風吹過午門的銅獅，發出嗚嗚的低吼。
乾清宮內，嘉慶帝攥著奏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垂在金磚地上，襯得那份剛由劉墉遞上的彈劾奏折，愈發刺目。“和珅欺罔擅專，蠹國病民，著即革職下獄，查抄家產！”
朱批的墨跡尚未乾透，墨香裡混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此時的和珅府邸，正沉浸在最後的奢華迷夢中。
這座橫跨三條胡同的宅院，正門梁上的“和第”匾額鎏金尚未褪色，兩尊漢白玉石獅瞪著圓目，仿佛仍在威嚇著往來的官員。
寅時三刻，府邸西跨院的賬房還亮著燈，幾個掌櫃正連夜核對年前的收租賬目，算盤珠子劈啪作響，案上堆著一尺多高的賬冊，最上麵那本寫著“直隸保定府田租清冊”，紅筆圈注的欠租佃戶一欄密密麻麻。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是冰雹砸在青石板上，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朱漆大門，讓賬房裡的掌櫃們手裡的算盤“啪”地掉在地上。
“開門！奉旨查抄！”
喊叫聲裹著寒氣撞在門環上，門內的家丁們慌作一團。
管家趙全福是和珅最得力的家奴，此刻正披著貂皮褂子從內院跑出來，他那平時總是油光水滑的辮子此刻歪在腦後，一邊跑一邊係著盤扣：“怎麼回事？誰在外麵喧嘩？”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兩扇嵌著銅釘的大門被撞開，數十名身著亮甲的禁軍，魚貫而入，手裡的長刀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為首的綿恩親王勒住馬韁，玄色王袍上繡著的五爪金龍，在風中抖動，他身後跟著劉墉：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臣，穿著藏青色官袍，手裡拄著拐杖，卻目光如炬。”趙全福接旨！”
綿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皇家宗親的威嚴：“嘉慶皇帝有旨，和珅罪大惡極，著即查抄其家產，府中所有人等，不得擅動分毫！”
趙全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結冰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王爺饒命！奴才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角的餘光瞥見禁軍，已經控製了各個院門，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護院，此刻都被按在地上，嘴裡塞著布團。
劉墉緩步走上前，拐杖在地上頓了頓：“趙管家，別白費力氣了。奉旨行事，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他的目光掃過這座宅院：雕梁畫棟的正廳，掛著“福善堂”匾額的書房，還有那座據說仿圓明園樣式建的花園，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十年前他曾隨乾隆皇帝來此赴宴，那時隻覺奢華，此刻看來，每一磚一瓦都透著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清查隊伍很快分作三隊：一隊由戶部侍郎帶領，負責清點庫房；一隊由順天府尹帶隊，核查賬冊文書；綿恩和劉墉則坐鎮正廳，接收各隊的回報。兵丁們在院內拉起了警戒線，府裡的丫鬟仆婦被集中到東廂房，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有幾個膽小的已經哭出聲來。
“王爺，和珅之子豐紳殷德在前院書房！”一名侍衛來報。綿恩點頭：“帶過來。”
片刻後，豐紳殷德被押了進來，他穿著一襲月白色錦袍，頭發散亂，臉上卻還帶著幾分倔強。
見到綿恩，他拱手行禮，聲音雖啞卻不卑不亢：“王爺，家父雖被革職，我豐紳殷德仍是額駙，還請王爺以禮相待。”
劉墉冷笑一聲：“額駙？和珅犯的是欺君之罪，你這個做兒子的，難道能脫得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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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紳殷德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綿恩揮揮手：“先看管起來，不準與外人接觸。”
他知道這位額駙，娶了乾隆皇帝最疼愛的十公主，嘉慶或許會看在公主的麵子上，留他一命，但此刻，絕不能讓他插手查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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