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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火星濺起來，落在和珅的手背上，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火苗出了半天神。
他摸了摸鬢角的白發，指尖觸到那些粗糙的發絲，心裡又是一陣酸楚。三十年了，轉眼就是三十年，當年那個穿著藍布箭衣、攥著《論語》的年輕人，如今已經成了鬢染霜雪，身陷囹圄的罪臣。
想起在粘杆處的日子，其實是甜的。
他至今還記得剛去粘杆處報到那天，管事的太監，見他是皇上親自提拔的，態度格外客氣，給了他一間乾淨的住處，還特意囑咐夥房，以後給他的飯菜裡多加點肉。
粘杆處雖然名義上，是負責捕捉蜻蜓、蟬蟲的機構，實則是皇上的親信侍衛處，能在這裡當差的，都是皇上信得過的人。
他很珍惜這個機會，做事格外用心，不管是夜裡值勤，還是白天跟著皇上處理瑣事，都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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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也喜歡他機靈，說他眼裡有活，心裡有數。
後來，皇上南巡，也帶著他一起去。
那是他第一次離開京城，第一次見到江南的風光：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兩岸的桃花開得像一片粉色的雲，河裡的烏篷船慢慢劃過，船頭的漁翁唱著婉轉的小調。
他跟著皇上逛蘇州的園林，看杭州的西湖，嘗揚州的點心，心裡滿是新奇和歡喜。乾隆皇帝爺還讓他管著內務府的銀庫，那時候的他，心裡還揣著“清廉”兩個字，賬冊記得比誰都清楚，每天下班前，都要親自去庫房裡核對一遍，連庫房角落那些掉落的碎銀，都要一顆顆撿起來，仔細數清楚，記在賬上。
那時候的他，覺得日子就像江南的春天，溫暖而明亮，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爬，成為一個讓皇上滿意、讓百姓尊敬的好官。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後來的路，會走得越來越偏，越來越黑。
他的變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和珅皺著眉，努力在記憶裡搜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一個確切的時間點。
或許是李侍堯，送他第一顆東珠的時候吧：那天，李侍堯提著一個精致的錦盒，來到他的住處，臉上帶著諂媚的笑說“和大人替朝廷辦事，辛苦得很，這點小東西，不成敬意，還請大人收下，也算是下官的一點心意。”
他打開錦盒，就看見那顆鴿子蛋大的東珠，躺在鋪著紅絨的盒子裡，泛著冷幽幽的光，像一顆凝固的月光。
李侍堯又說“和大人替朝廷辦事，該有這個體麵“那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他一下：是啊，他如今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管著內務府的銀庫，身份不一樣了，是不是也該有配得上身份的“體麵”？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那顆東珠收下了。
第一次收禮的滋味，很複雜有緊張又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他把東珠藏在箱子的最底層，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偷偷拿出來看一看，那顆珠子的光，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亮，也格外誘人。
或許變味兒；是從鹽商們跪在他府門外的時候開始的：那天，一群鹽商穿著綾羅綢緞，卻齊齊跪在他的府門前，為首的人捧著一張十萬兩的銀票，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求他網開一麵，不要嚴查他們偷稅漏稅的事。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人諂媚地笑，看著那張數額驚人的銀票，突然覺得：“清廉”兩個字，其實遠不如銀子實在。
清廉能換來什麼呢？不過是幾句空泛的稱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而銀子，卻能換來錦衣玉食，換來別人的敬畏，換來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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