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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代至正十九年深秋，江風帶著寒意，卷著江麵的水汽，拍打在金陵城外的碼頭石階上。
施耐庵和沈氏的馬車沿著江邊官道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遠遠望去，金陵城的輪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愈發清晰：高大的城牆依山而建，青磚黛瓦在秋風中透著幾分肅穆，城門處人影攢動，雖有戰亂的痕跡，卻仍透著江南重鎮的繁華。
“相公，前麵就是金陵了。” 沈氏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的城池，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施耐庵點了點頭，目光久久落在金陵城上。這座城，曾是他出使金陵的目的地，也是他與劉基相識的地方。時隔一年，再次途經此地，往昔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咱們在城外歇歇腳吧。” 施耐庵說道，“進城恐有不便，城外江邊有座小樓，正好登高望遠，也能避避風寒。”
馬車在江邊一座破敗的小樓前停下。小樓依江而建，木質的樓板已經有些腐朽，踩上去發出 “吱呀” 的聲響。施耐庵扶著沈氏走上二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江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站在窗前，金陵城全景儘收眼底。城牆下的秦淮河蜿蜒流淌，河邊的柳樹葉子早已枯黃，隨風飄動。江麵上，幾艘漁船正緩緩駛過，漁民們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勞作。遠處的城牆上，明軍的旗幟迎風招展，士兵們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一年前，我就是在這裡，與劉伯溫相見。” 施耐庵輕聲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悠遠的回憶。
那是元代至正十八年的冬天，他作為張士誠的使者，第一次來到金陵。彼時的金陵，剛剛被朱元璋攻占不久，城內外還殘留著戰火的硝煙。他與劉基在朱元璋的軍營會見室相見，兩人縱論天下大勢，從兵法策略聊到民生疾苦，從文人抱負談到亂世抉擇。
“劉伯溫此人，確實是雄才大略。” 沈氏輕聲說道，她曾聽施耐庵提起過這位與他惺惺相惜的友人。
“是啊。” 施耐庵感慨道，“他博古通今，洞察世事，對天下大勢的判斷，精準得令人佩服。當初他勸我歸順朱元璋，說朱元璋是真命天子，能結束亂世，實現治國安民的理想。”
他想起會見室裡，劉基那清瘦卻堅毅的臉龐，想起他說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時的懇切，想起兩人因政治立場不同而產生的分歧，想起離別時劉基遞給他那本兵法心得時的眼神。
“那你當時，就沒有一點動搖嗎？” 沈氏問道。
“動搖過。” 施耐庵坦誠道，“朱元璋的軍隊軍紀嚴明，民心所向，劉伯溫的才華又令人敬佩。說實話，那一刻，我確實有過一絲猶豫。如果歸順朱元璋，或許真的能實現‘治國安民’的抱負。”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是張士誠的臣子，張士誠雖然後來沉迷享樂，但當初確實是他賞識自己，給了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在張士誠最困難的時候，自己怎能背叛他？更何況，他看透了亂世的本質，就算換了一個君主，若社會製度不變，百姓的苦難也難以根除。
“但我終究不能背棄初心。” 施耐庵語氣堅定，“我施耐庵一生堅守‘忠臣不事二主’，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亂世的苦難，根源不在於君主是誰，而在於腐朽的製度。我能做的，就是用我的筆，記錄下這一切，警醒後人。”
江風拂過，吹動他的青衫。他望著金陵城，仿佛又看到了劉基那睿智的眼神。他不知道劉基現在怎麼樣了，是否還深得朱元璋的信任，是否能實現他輔佐明主、治國安民的理想。
“咱們去江邊的茶館坐坐吧，或許能聽到一些金陵的消息。” 沈氏提議道。
施耐庵點了點頭，扶著沈氏走下小樓，朝著江邊的茶館走去。
茶館不大，卻很熱鬨。裡麵坐滿了各色人等，有商人、有書生、有漁民，還有幾個身著明軍服飾的士兵。大家三五成群，議論著天下大勢，談論著金陵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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