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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舍的窗欞糊著舊紙，被秋風刮得簌簌響。施耐庵坐在案前，手指撫過 “梁山聚義” 的書稿，眼神漸漸飄遠，仿佛又看見二十年前平江城裡的宮燈，亮得刺眼。
羅貫中蹲在一旁整理手稿，見師父半天沒動筆，忍不住輕聲問：“師父，你又想起張士誠了？”
施耐庵回過神，指尖在紙麵上重重一點：“貫中，這梁山的起落，就是張士誠集團的影子啊！” 他拿起筆，在 “宋江” 二字旁畫了個圈，“當年張士誠在泰州起兵，喊著‘為民請命’，何等英氣？就像宋江在鄆城濟危扶困，聚起一百單八將，初心都是替天行道。”
羅貫中湊近案前，眼裡滿是好奇：“師父，你跟張士誠初識時，他真是這樣的人？”
“可不是！” 施耐庵放下筆，站起身走到庭院，望著遠方的蘆葦蕩，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元順帝至正十三年，泰州鹽民活不下去了，張士誠殺了欺壓百姓的鹽官，揭竿而起。我當時在鄉間教書，聽說他開倉放糧，整頓吏治，心裡別提多振奮：這不就是我一直想輔佐的明主嗎？”
他轉身回到書房，從箱底翻出一本泛黃的劄記，上麵密密麻麻記著當年的見聞：“你看，這是我剛入他幕府時寫的。他那時住的是普通民房，穿的是粗布衣裳，跟將士們同吃同住。有一次打仗，士兵缺糧，他硬是三天沒吃米飯，把僅有的乾糧全分給了弟兄們。”
羅貫中接過劄記，認真讀著，忍不住讚歎：“這樣的首領，難怪能聚集那麼多義士！那後來，他怎麼變了？”
“權力啊！” 施耐庵重重歎了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攻占平江後，一切都變了！他把元朝的官署改成宮殿，大興土木，搜羅天下美女財寶。以前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一個個封侯拜將，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哪裡還記得當初‘為民請命’的誓言？”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 “招安” 二字上劃了一道粗線：“張士誠後期，滿腦子想的都是招安，想當元朝的大官。就像宋江，聚義梁山後，始終放不下‘忠君’的執念，一門心思想被朝廷招安，光宗耀祖。”
羅貫中眉頭一皺：“可張士誠是起義軍首領，宋江是草寇，他們的招安，性質不一樣吧？”
“本質沒區別！” 施耐庵拍了下桌子，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了出來，“都是被權力迷了眼，忘了初心！” 他指著書稿，“你看梁山的李俊、童威、童猛，後來看透了宋江的招安心思，悄悄離開，去了海外。這多像當年張士誠麾下的那些正直將領，看不慣他的奢靡腐敗，紛紛辭官離去。”
他坐下來，翻開劄記，裡麵夾著一張殘破的信紙，是當年他勸諫張士誠的手稿：“我曾三次上書，勸他莫忘初心，整頓軍紀，安撫百姓。可他呢？第一次，他說我‘多慮’；第二次，他皺著眉把信扔在一邊；第三次，他身邊的奸臣張士信，也就是他弟弟，說我‘挑撥離間’，要把我治罪！”
說到這裡，施耐庵的手微微發抖，眼裡滿是憤怒：“張士信那家夥，就是個貪得無厭的小人！當年跟著張士誠起兵，仗著是皇親國戚，到處搜刮民脂民膏，強占百姓田地。我在書稿裡寫的梁山投降派宋江的弟弟宋清，原型就是張士信！”
羅貫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宋清在梁山沒什麼功勞，卻能坐享富貴，還處處幫著宋江推動招安。”
“還有張士誠麾下的那些幕僚，” 施耐庵繼續說，“一個個趨炎附勢，見張士誠沉迷享樂，就天天拍馬溜須，出餿主意。有的勸他修建宮殿，有的勸他搜刮錢財，有的勸他排擠異己。這些人，就是梁山裡那些主張招安的狗頭軍師的原型！”
他站起身，在庭院裡來回踱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當年，我看著張士誠集團一步步走向衰敗，心裡別提多難受。我曾經以為，跟著他能實現‘治國安民’的理想，可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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