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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舍的窗欞漏進一縷晨光，落在施耐庵指間的狼毫上。
筆尖飽蘸濃墨，卻久久未落下。案上攤著的《水滸傳》書稿，“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那一頁被反複摩挲，紙邊起了毛，墨跡暈染出淡淡的黑痕，像極了亂世裡擦不去的陰霾。
“師父，您又在琢磨這段？” 羅貫中端著剛燒開的水進來，見師父盯著書稿出神，輕聲問道。
施耐庵抬眼，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戾氣：“你看林衝這遭罪，哪是虛構？分明是這世道的常態！” 他手指重重敲在紙頁上，“高衙內仗勢欺人，陸謙賣友求榮，官府草菅人命，把一個本分教頭逼得家破人亡、雪夜逃亡。這樣的黑暗，不寫出來，後人怎知這亂世的苦？”
羅貫中放下水壺，俯身看著書稿：“師父說得是。您寫林衝，寫的是天下所有被權貴欺壓的好人。上次李秀才來，說他讀到這裡，想起自己當年被縣太爺誣陷，抄了家產，差點丟了性命，哭得直捶桌子。”
“哭就對了！” 施耐庵猛地拍案，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怒火，“這眼淚，是對黑暗的控訴！我年輕時以為，憑著滿腹經綸，科舉入仕，就能‘治國安民’。可三次應試，不是因‘出身寒微’被排擠，就是因‘言辭過直’被斥退。我親眼見考官收受賄賂，把草包捧上天，把真才實學踩在腳下。那時候我才明白，這官場的黑暗，不是一個人的才華能照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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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狼毫，在紙上重重畫了一筆，墨痕如刀：“刀劍能砍殺惡人，卻砍不掉滋生惡人的土壤。可筆不一樣，它能把這黑暗記下來，把這不公寫出來，讓世人看清這世道的真麵目！”
沈氏端著早飯走進來，見師徒二人神色凝重，輕聲道：“夫君，飯都涼了。再氣也得先吃飯，身子垮了，誰來寫這公道話？”
施耐庵接過碗筷，卻沒動，隻是望著窗外：“我想起在錢塘做官那兩年。上司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敢怒不敢言。我忍不住上書彈劾，結果呢？反被上司倒打一耙，說我‘造謠惑眾’，差點丟了官。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一把能刺穿黑暗的刀就好了。現在才明白，這筆，就是我的刀！”
飯後，施耐庵帶著羅貫中去村裡散步。剛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就見幾個鄉鄰圍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看到施耐庵，王老漢連忙迎上來，臉上滿是愁容：“施先生，您可來了！昨天鎮上的稅吏又來催稅了，比去年多收了三成，說是‘皇恩浩蕩，加收恩稅’。俺家那點糧食，交了稅就不夠過冬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豈有此理！” 施耐庵眉頭緊鎖，“剛打完仗，百姓本該休養生息，官府不思體恤，反而橫征暴斂，這和元末那些貪官有什麼兩樣？”
李秀才歎了口氣：“施先生，您有所不知。聽說縣裡的官老爺要給府台大人送禮，湊不夠錢，就把主意打到百姓身上了。這‘恩稅’，就是他們巧立的名目。俺們去縣衙說理，反而被衙役趕了出來，還說再鬨就以‘謀反’論處。”
施耐庵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你們看，這就是現實！我在《水滸傳》裡寫貪官汙吏欺壓百姓，有人說我是‘誇大其詞’，可眼前的事，不就是書中情節的翻版嗎？” 他轉向羅貫中，聲音堅定，“貫中，你記住，筆的力量，就在於它能把這些真相說出來，讓更多人看清這世道的荒謬，讓那些作惡的人無處遁形！”
回到茅舍，施耐庵立刻拿起筆，在書稿上補充了一段情節：“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苛政猛於虎，貪官害於狼。百姓無生路，方上梁山；英雄無活路，才舉義旗。”
羅貫中站在一旁，看著師父筆走龍蛇，眼神越來越亮：“師父，我懂了！您寫《水滸傳》，不是為了歌頌造反，而是為了批判這逼人造反的世道！您的筆，比刀劍更鋒利，因為刀劍隻能傷人身，而您的文字，能喚醒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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