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峰 1169 字 2個月前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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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統二年的暮春,江南古越之地仍帶著料峭寒意。錢塘江畔的富陽縣城外,一處依山傍水的村落裡,羅家宅院的油燈亮了整夜。天快破曉時,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晨霧,穿透了村頭老樟樹的枝丫,也驅散了羅家上下多日的焦灼。家主羅錦堂抱著繈褓中眉眼周正的男嬰,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鬢角的霜華仿佛都淡了幾分:這是他年過四十才得的獨子,恰逢亂世將至,他願這孩子能在混沌中守得本心,遂取名 “本”,字 “貫中”,寄寓著 “承續根本,貫通古今” 的期許。

此時的元朝,早已沒了開國時的雄武氣象。元順帝沉溺享樂,朝堂被權臣把持,吏治腐敗到了骨子裡。江浙行省作為天下財賦重地,更是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官吏如虎狼般搜刮民脂民膏。富陽城外的稻田裡,農夫們頂著晨露勞作,卻要將七成收成上繳官府,不少人家已在斷糧邊緣掙紮。羅錦堂曾是縣裡的儒學教諭,因看不慣上官勾結豪強、欺壓百姓,憤而辭官歸田,靠著幾畝薄田和替人抄寫文書維生。他抱著嬰兒站在院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差役催糧的嗬斥聲,眉頭緊鎖:“貫中,你生在這樣的世道,是苦也是緣。苦的是民不聊生,緣的是亂世方能見真章。”

羅家宅院雖不富裕,卻收拾得整潔雅致。正屋牆上掛著孔子像和幾幅古畫,西廂房的書架上擺滿了經史子集,那是羅錦堂半生的積蓄。嬰兒時期的貫中似乎便帶著異於常人的沉靜,很少無故哭鬨,常常在母親周氏的懷中,睜著烏亮的眼睛,打量著屋內的書卷和窗外的天光。周氏是大家閨秀出身,知書達理,每日除了操持家務,便抱著貫中誦讀《詩經》《論語》,那些古老的文字帶著韻律感,總能讓他安然入睡。

隨著貫中漸漸長大,亂世的陰影愈發濃重。元至元三年,富陽遭遇罕見旱災,河床見底,稻田龜裂,顆粒無收。縣衙不僅不賑災,反而變本加厲催繳賦稅,差役們帶著棍棒挨家挨戶搜刮,不少村民被逼得背井離鄉,沿途餓死、病死的人不計其數。一天傍晚,貫中跟著父親到村口打水,親眼看見一位白發老婦抱著餓死的孫兒痛哭,旁邊躺著無力起身的兒子兒媳,而不遠處,差役們正搶奪一戶人家僅存的半袋糙米。

年僅五歲的貫中攥緊了父親的衣角,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卻沒有哭出聲,隻是睜著那雙超出年齡的眼睛,將眼前的慘狀深深記在心底。羅錦堂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孩兒,你要記住,百姓的苦難,從來都不是天注定,而是掌權者的昏庸無能所致。若日後你有能力,定要為天下蒼生謀一份安寧。” 貫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握住了父親粗糙的手掌,那一刻,亂世的苦難與父親的期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他要弄明白,為何這天下會如此不公,為何百姓要承受這般疾苦。

羅家雖清貧,卻始終堅守著讀書傳家的家訓。羅錦堂親自教導貫中讀書識字,從《三字經》《百家姓》到《論語》《孟子》,再到《左傳》《史記》,貫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他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三歲便能背誦百首唐詩,五歲便能通讀《論語》,七歲時已能與父親討論《史記》中的曆史人物。每當羅錦堂講到項羽破釜沉舟、劉邦約法三章,或是諸葛亮鞠躬儘瘁、嶽飛精忠報國時,貫中總會睜大眼睛,追問不休:“父親,項羽那般勇猛,為何最終會兵敗垓下?”“諸葛亮足智多謀,為何沒能輔佐蜀漢一統天下?”

羅錦堂從不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引導他自己思考:“史書是前人的記錄,而是非功過,需要你自己去判斷。讀史不是為了記住故事,而是為了明辨是非,學習治國安邦之道。” 貫中把父親的話記在心裡,讀書時愈發專注,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史書沉思良久,有時甚至會模仿古人的語氣,寫下自己的見解。周氏見兒子如此癡迷讀書,既欣慰又心疼,常常半夜起來,給書房添一盞燈,端上一碗熱粥:“孩兒,讀書要緊,但也要保重身體。你父親常說,身體是安邦濟世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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