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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的水在暮春裡泛著冷光，拍打著潯陽獄的石牆，濺起的水花像碎玉，落在窗欞上凝成片片濕痕。
李白靠著冰冷的牆壁坐著，囚服上還沾著江霧帶來的潮氣。他頭發散亂，胡茬已經冒出了青黑色，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隻是此刻裡盛滿了翻湧的悲憤，像藏著一團未熄的野火。
“李翰林，別等了。” 獄卒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忍，手裡端著一碗糙米飯，輕輕放在他麵前的石板上，“禦史台的文書已經下來了，定了‘附逆’之罪，流放夜郎。”
“附逆？” 李白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李白何時附逆？永王奉詔平亂，我應邀入幕，不過是想為家國儘一份力，怎就成了附逆？”
獄卒歎了口氣，往旁邊退了退，沒再說話。他見過太多蒙冤的人，可像李白這樣聲名赫赫的大詩人，落到這般境地，終究讓人唏噓。
李白扶著牆壁站起身，囚服的布料粗糙，磨得他皮膚生疼。他走到鐵窗前，望著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思緒一下子拉回了幾個月前。
那時安史之亂的烽火已經燒遍了半壁江山，長安陷落，天子西逃。他帶著宗氏一路避禍，從江南輾轉到江夏，滿心都是報國無門的焦灼。就在這時，永王李璘的使者帶著聘書找到了他，說永王奉旨出鎮江陵，招募天下賢才共討逆賊。
“李先生素有濟世之才，如今國難當頭，正是先生建功立業之時。” 使者言辭懇切，眼中滿是敬重，“永王殿下久慕先生大名，願以國士相待，共扶社稷。”
李白當時何等激動？他一生懷揣著 “安社稷、濟蒼生” 的壯誌，可屢屢因商賈出身被排擠，空有滿腹經綸卻無處施展。如今亂世之中，終於有人肯賞識他的才能，給了他一個為國效力的機會，他怎能不心動？
他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使者的邀請，辭別宗氏，隨使者前往江陵。一路上，他看到永王軍隊軍紀嚴明，百姓夾道歡迎，心中更是燃起了無限希望。他揮筆寫下《永王東巡歌》，“永王正月東出師，天子遙分龍虎旗”，字裡行間都是對平亂的信心，對未來的憧憬。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場看似光明的仕途，竟會變成一場滅頂之災。
永王與肅宗之間的權力之爭，他一無所知。他隻是一個詩人，一個滿心隻有家國大義的文人，哪裡懂得官場的波譎雲詭，宮廷的權力傾軋？等到肅宗下令討伐永王，他才驚覺自己卷入了一場致命的漩渦。
永王兵敗被殺，而他這個曾經為永王寫詩助威的幕僚，自然成了 “附逆” 的罪臣。官兵破門而入的那一刻，他還在燈下構思平亂之策，手中的筆還未落下，冰冷的鐵鏈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
“我冤枉！” 李白對著鐵窗嘶吼，聲音裡滿是不甘與憤懣，“我李白一心向國，從未有過半點謀逆之心！你們怎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風吹過鐵窗的縫隙，帶來江水的腥氣，也帶來了獄外隱約的人聲。他想起了宗氏，想起她送別時眼中的擔憂，想起她反複叮囑 “凡事謹慎，保重自身”。那時他還笑著安慰她，說等平了叛亂，便回來與她歸隱山林，再不問世事。可如今，他卻成了階下囚，要被流放到遙遠的夜郎。
夜郎，那是何等偏遠荒涼的地方？他曾在書中讀過，那裡山高路險，瘴氣彌漫，很多人去了便再也沒能回來。他已經五十七歲了，這般年紀，這般境遇，此去夜郎，還能有回來的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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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獄外傳來，帶著哽咽。
李白循聲望去，隻見宗氏的弟弟宗璟站在獄卒身後，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臉上滿是焦急。
“宗璟？你怎麼來了？” 李白的聲音軟了下來，眼中泛起了淚光。
宗璟被獄卒放行，快步走到鐵窗前，將包袱遞了進去：“姐夫，姐姐讓我來送你。她身子不適，經不起長途跋涉，隻能在江南等你。”
包袱裡是幾件厚實的衣物，還有一些乾糧和藥材，最底下壓著一封書信。李白顫抖著手打開書信，宗氏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每一筆都帶著牽掛：“夫君此行，路途遙遠，務必保重身體。妾已囑人打探消息，定會設法為你申訴。夜郎雖遠，妾心相隨，望君莫要灰心，靜待歸來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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