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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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那根不能動！”
男孩把萬磁王食指底下的那根筷子往裡推了推，拇指肚按在上麵那根的中段，使勁摁了一下，
“這個手指頭頂住，這個手指頭動，我媽教的，可簡單了。”
萬磁王佝僂的後背直接繃直了。
他的右手完全僵在半空中。
男孩的母親趕緊衝過來一把拽住小男孩的胳膊。
“童言無忌，小孩不懂事，長官您千萬別怪罪。”
女人滿臉堆笑地連聲道歉，她把孩子拚命往回拉。
“你個小沒良心的，長官那是手累了！”
女人拍了小男孩的屁股一巴掌。
小男孩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
他還在扯著嗓子指著萬磁王手裡的筷子。
“他就是拿錯了嘛！”小男孩不依不饒。
“大人連吃飯都不會，還不如我呢！”
“我們幼兒園小紅班的胖虎吃飯都比他利索。”
帳篷裡安靜了兩秒。
離門口最近的中年男人最先沒繃住，“噗”地噴了一聲。
接著整個帳篷笑開了。
衝奶粉的年輕媽媽笑得彎腰，打視頻電話的老頭把手機懟到鏡頭麵前，
“你看你看，有個同誌不會用筷子，我們家娃娃在教他呢！”
手機那頭也傳來笑聲。
中年婦女拍著大腿說“哎呀，跟我家那口子頭回用叉子吃麵一個樣”。
帳篷裡十幾個剛剛經曆過生離死別的災民全都在大聲發笑。
這股笑聲裡沒有任何惡意嘲諷的成分。
那完全是老百姓看到一個古板長輩出洋相時發出的純粹鄉野樂嗬。
萬磁王坐在折疊床邊沿，手裡的筷子保持著被小男孩糾正過的姿勢。
在過去幾十年漫長的流亡歲月中。
無論是待在鷹醬的最高級別審訊室，還是身處歐洲的隱秘基地。
世人看他的眼神從來都包含著刻骨銘心的恐懼。
有些極端人類更是恨不得將他立刻執行死刑。
那些人麵對他時，連呼吸都要經過精密的計算。
普通人更是生怕觸怒這個掌控磁場的魔王。
從沒有人因為他連個木頭棍子都用不好，而在大庭廣眾之下當麵肆無忌憚地嘲笑他。
哪怕是最猖狂的政客，在他麵前也不敢表露出一丁點的輕視。
顧澤在旁邊低頭扒麵，肩膀一抖一抖。
“你笑什麼。”萬磁王的聲音沙啞，帶著點咬牙的意思。
“沒有沒有。”
顧澤吸溜了一口麵條，抬起頭，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我在想事兒。”
“你在笑。”
“真沒有，老萬，我發誓，我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萬磁王垂下眼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按照小男孩教的姿勢重新對準碗裡的麵條，手指調了兩下力道。
夾住了。
麵條在筷子間掛了三秒，沒掉。
他把麵送進嘴裡，手擀麵的嚼勁比預想的大，麵湯的鹹鮮味從舌麵化開，帶著一股蔥香。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光屁股男孩站在旁邊看他吃完第一口麵，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他媽那裡，跑了兩步又回頭——
“爺爺你鼻子上還有血，擦擦嘛。”
萬磁王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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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袖口在鼻子底下抹了一把。
碗裡的麵一筷子一筷子少下去，速度不快，中間掉了兩次，但他沒再換回用手的方式。
碗底見空之後，他把碗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碗底殘留的麵湯。
帳篷裡的人已經不再注意他了。
有人在爭最後一箱礦泉水該先給誰，有人在哄哭鬨的小孩，角落裡傳來一陣粗重的鼾聲，不知道誰在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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