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弄堂裡的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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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今天還看《莊子》啊？”
清晨六點，王鐵軍推開西南駐地小院的門，手裡拎著兩根剛買的油條。
查爾斯的輪椅停在紫藤架下麵。
膝上攤著一本豎排繁體的《莊子·逍遙遊》，右手握著紫砂壺，茶湯顏色深得發紅。
他讀到“至人無己”四個字的時候，壺蓋輕輕響了一聲。
院牆外麵的弄堂已經醒了，油條下鍋的滋滋聲、自行車鈴鐺、賣豆腐腦的吆喝，一層一層傳進來。
查爾斯今天沒有戴屏蔽耳機。
這條弄堂裡住了四十七戶人家，每一戶清晨醒來的念頭都在他的感知範圍裡。
有人惦記今天股票開盤價，有人琢磨孫子的早飯要不要加個蛋，有人在罵隔壁老伴打呼嚕。
全是日子裡的小事。
他在韋斯特徹斯特住了三十年，莊園周圍十英裡內沒有鄰居。
清晨醒來能接收到的念頭，隻有鬆鼠和野鹿。
王鐵軍沒有穿戰術背心，換了件灰色夾克，腳上一雙黑色運動鞋，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響。
“陳教授，出門轉轉？”
查爾斯合上書，抬頭看他。
“今天沒有帶耳機？”
王鐵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咧嘴笑了一下。
“今天本來就沒有戴。
再說了，天天戴那玩意兒，耳朵都快捂餿了。”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來駐地報到的時候，耳朵裡塞著兩層信號屏蔽器，腰後別著槍，全程沒有坐下來過。
查爾斯讀到過他當時的念頭：這個坐輪椅的老外能控製人的腦子，我離他不能超過三米。
現在，王鐵軍兩隻手搭上輪椅扶手，推著查爾斯出了院門，步子鬆散。
輪椅碾過弄堂石板路，咕嚕咕嚕往前走。
查爾斯低頭喝了口茶，讀到王鐵軍腦子裡飄過一句話：
這老頭昨晚又沒有按時睡，台燈亮到淩晨兩點。
他沒有戳破。
弄堂口，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蹲在單元門前麵翻包，
布包裡的東西被掏出來擺了一地，老花鏡、手絹、降壓藥、一把零錢。
“鑰匙呢……我鑰匙擱哪兒了……”
她嘴裡念叨著，額頭上急出汗。
“停一下。”
查爾斯拍了拍輪椅扶手，王鐵軍停住了。
查爾斯閉了下眼睛。
老太太昨晚的記憶很清楚。
廚房，米缸，她把鑰匙塞進一個塑料袋裡，壓在第三層大米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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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
“李奶奶，您昨天是不是把鑰匙放米缸裡了？
第三層下麵，塑料袋包著。”
李奶奶抬起頭，愣住了。
“米缸？”
她拍著大腿站起來，轉身往樓道裡跑，布鞋底拍著台階啪啪響。
過了幾分鐘，樓上傳來一聲喊。
“找著了！真在米缸裡頭！”
李奶奶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兩根黃瓜，黃瓜上還沾著水。
她把黃瓜塞到查爾斯手裡，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陳教授，你這腦子比電腦還好使！”
查爾斯接過黃瓜，點了下頭。
“您下次把鑰匙掛門口吧，別往米缸裡塞了，找起來也麻煩。”
李奶奶連連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中午包餃子，給你端一碗過去啊！”
王鐵軍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忍了半天還是笑出聲。
“你這活兒乾得，比居委會主任還熟練。”
查爾斯把黃瓜放在膝上的書旁邊。
這條弄堂裡的人管他叫“陳教授”，說是北方來的退休老頭，
記性特別好，腿腳不方便，有個侄子天天推著他出來遛彎。
沒有人知道他的輪椅下麵裝著腦波增幅器的微型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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