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夜深忽夢少年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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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有一間專門的書室，內裡藏書千卷。
謝靈玉介紹道：“這些書都是母親從京城千裡迢迢帶來的，本來還有更多，無奈帶不下了，隻好留了一部分在京城。”
薑念之忙追問謝思行的身世，一個縣令，竟能擁有這麼多書？即使謝思行此前在京城當官也不可能，她被貶下來很多年了，在京城時，可能隻是個小官。
謝靈玉頓了頓，告訴她，她的母親出自京中一個沒落的官宦之家，祖母奮鬥多年，隻是五品，過幾年就要致仕了。
這還算沒落？薑念之自詡也是官宦之後，不過她的曾祖母隻是九品小官，此後數代都是種地的……
她感慨了一句，“真是名門世家，靈玉，我羨慕你。”
她選書時沒敢多拿，隻拿了兩本，與謝靈玉一起走出書室時，也沒敢問謝思行有沒有同意把書借給她，怕問了沒得看了。
她得了書，如老鼠進了糧倉一樣，把書當祖宗一樣供著，翻書之前，得拿胰子把手洗得乾乾淨淨，再細細擦乾。
她每晚都是帶著笑意入睡的。
此後，兩人一起笑一起鬨，一起投壺、下棋，縣學後山的草叢裡有蛐蛐，她們偶爾會跑去那裡捉幾隻鬥蛐蛐。
她們一起買吃的，一起走在路上，有時薑念之累了，便靠在謝靈玉肩上，謝靈玉像個木樁子一樣一動不動，這時薑念之便會伸出手指碰一碰她的脖子，問：“你睡著了嗎？”
薑念之和謝靈玉一起玩樂，一半是因為想玩，一半是因為想引著謝靈玉一起玩，讓她沉迷玩樂，放下書本，她好一個人努力學。
沒想到她停了，謝靈玉也跟著停了，她的計謀沒能得逞，反倒耽誤了自己，真是可惡。
薑念之出去玩的時間漸漸少了，過了一年多，她自覺謝府之中對她有幫助的書全被她看完了，加上課業日漸繁重，也沒多少時間去看那些書，因而很少再跟謝靈玉走在一起，整日埋首書卷。
謝靈玉似乎察覺不到她的疏離，仍然雷打不動往她身邊湊，有一次，她拿著兩根紅彤彤的糖葫蘆走到薑念之麵前，“請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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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念之抬了一下頭，沒有放下手中的筆，“我不要陌生人給的東西。”
娘以前說過，她這樣聰明伶俐漂亮的小孩最容易被拐走，隻要不是當著她的麵做出來的東西，都不能吃。
“為什麼？”謝靈玉有些意外，“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薑念之在心裡清嗤，真是天真，“誰跟你是朋友？”
她隻把謝靈玉當成時刻要超越的對手和關係較好的同窗。
謝靈玉站著不動了，薑念之不喜歡別人杵在她麵前，這會耽誤她看書的，她起身，打算換個地，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去看。
謝靈玉似乎是被傷到了，舉著糖葫蘆站了好一會，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把兩根糖葫蘆都吃掉了。
薑念之是不會主動道歉的，而謝靈玉……也沒有再主動靠近。
此後兩人漸行漸遠，變成了真的陌生人。
薑念之在心裡暗暗和謝靈玉較勁，每一次考試都要壓過謝靈玉一頭，有時候超越了謝靈玉，她高興得不得了，有時候屈居第二，她氣得直哭，自己到底是哪裡比不過謝靈玉。
謝靈玉變了，她不再對薑念之笑，對薑念之的態度和對待別的同窗時一模一樣。
她像個假人一般，偶爾對薑念之散發善意，“薑念之，要交束脩了，你的錢夠不夠？”
“刮北風了，你冷不冷？”
在薑念之聽來，這更像在嘲諷她沒錢交束脩，買不起冬衣，她總是一句話不說，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後來，她遇見了太多人，經曆了太多事，母親去世，她一邊讀書，一邊為了糊口艱難度日，故人被埋進塵土中，她也不再記得那些往事。
直到集英書院再見，謝靈玉再次考了第一，搶了她的老師，考上狀元，謝靈玉的形象才在薑念之眼裡重新鮮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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