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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東的山路比陳伯年說的更難走。
碎石混著樹根，每一腳踩下去都有東西在腳底滑動。
楊帆走在最前麵，防水袋裡的銅針和石環隨著步伐輕輕碰撞，隔著袋子發出悶悶的聲響。
“那個蘇苗苗，她說的是真的嗎？周哥死之前給她發了消息？”
王浩在後麵喘著氣。
“她沒有理由編這個。”
“那她為什麼不早點出來？盯了兩年，早乾嘛去了？”
“周哥不讓她露麵。她說了——‘別跟了’。
“周哥死之前最後做的事，不是報警，不是求救，是給她發消息讓她別跟。”
楊帆撥開一根垂下來的枯枝，
“說明周哥知道殺他的人是誰。而且知道那個人會對她下手。”
王浩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信她嗎？”
楊帆沒有回答。
他信的不是蘇苗苗的話，是陳伯年看她時那種安靜的眼神。
一個人坐過五年牢、看過死人、在古玩城藏了六年，不會輕易對人露出“認可”的表情。
再說了。
蘇苗苗拆對講機定位器的手法，三秒之內連拆帶發假信號，
這種手速在省理工計算機係能排進前三。
她要真是第四人派來的，完全沒必要演這一出。
直接把定位器留著，第四人這會兒已經在井口等他們了。
前方出現岔路。
兩棵槐樹並排長在路邊，樹乾被蟲蛀得千瘡百孔，在月光下像兩個佝僂的人影。
“第二棵槐樹右拐。”
拐過彎，視野驟然開闊。
三號井就在前方三十米處。
說是井，其實更像一個塌了一半的礦坑入口。
井口的水泥台座裂成了幾塊，鋼筋從裂縫裡戳出來，鏽得發黑。
井口蓋著一塊厚鋼板，邊緣壓著幾道新焊的痕跡。
焊渣還沒被雨水衝乾淨，不是三年前的舊焊。
鋼板旁邊站著一個瘦高的人影，左腿微屈，重心全壓在右腿上。
瘸子已經聽到腳步聲了，但沒有回頭。
“來得比我預想的慢。”
“路上遇到一個人。”
楊帆走到井口邊。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瘸子的影子歪向左邊，因為左腿撐不住地。
“什麼人？”
“周一鳴的表侄女。她說你今晚動了，因為有人往這口井裡扔了東西。”
瘸子沉默了兩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鋼板上。
一個用塑料袋裹著的小物件，塑料袋上還沾著濕泥。
楊帆湊近了看。
一把鑰匙。
不鏽鋼的，鑰匙柄上貼著一小條醫用膠布，膠布上用圓珠筆寫了一個字：方。
“這是我三年前下井之前，鎖在值班房工具箱上的那把。有人從值班房把它拿走了，保存了三年，今晚扔進了這口井裡。”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知道我今晚會回來。他知道我會站在這口井旁邊，然後從井裡撈起三年前我親手鎖上的東西。他在提醒我——三年前那場事故，不是意外。他從一開始就在。每一步他都在。”
楊帆看著那把鑰匙。
鑰匙上的醫用膠布已經泡得發軟，但“方”字還在。
他想起陳伯年在宿舍翻《水經注》時說的一句話：“有些東西埋在地下，不是怕人找到，是怕人找錯。”
當時沒聽懂，現在懂了。
陳伯年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停在其中一頁插圖上一座山形和水脈和將軍嶺南坡完全吻合。
他不是在看書，是在對照。
對照完了什麼也沒說。
現在回想那眼神，和看蘇苗苗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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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人知道你的行蹤。他知道你今晚會來這裡，所以提前扔了鑰匙。不是在提醒你——是在告訴你，你每一步都在他眼裡。”
瘸子沒說話。
他拿起鑰匙放回口袋，動作很慢。
“你來這裡不隻是為了撈鑰匙。三號井下有什麼？”
瘸子低頭看著腳下的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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