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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川坐在亂石上，把裂了兩道縫的備用眼鏡拆下來，從背包裡翻出最後一副備用鏡片換上。
一邊擰螺絲一邊說話，語氣平淡，像在實驗室裡做記錄。
但他的手比平時慢了半拍。
擰螺絲的時候手指在輕微發抖，剛才甩楊帆那一下用力過猛，右臂肌肉拉傷了。
他把換好鏡片的眼鏡戴上，推了推鼻梁，站起來，看了一眼老鴰嶺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暮色裡停了一會兒，像在確認什麼，確認礦道徹底塌完了，
確認太華司命的信號真的沒了，確認他剛才跑出來的時候什麼工具都沒落下。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螺絲刀，刀尖上還沾著一點風井口帶出來的碎石粉。
他用拇指把碎石粉抹掉，插回夾克口袋裡。
“采石場下麵的村道有新鮮車轍印，麒麟的第二批人已經到了。
我的金杯停在省道邊上，但從村道下去可能會碰上他們。
翻山走古道比較穩妥，陳伯年畫的路線圖上有標記，從采石場往南翻兩個山頭就是古道入口。
麒麟的人不熟悉山路，天黑之後更不敢追。”
他把換好鏡片的眼鏡戴上，推了推鼻梁，站起來，
“你們先走，我回金杯那邊把車開走。他們的信號掃描覆蓋了省道周邊兩公裡，車停太久會被定位。
我一個人反而方便，他們的目標是楊帆和碎玉，不是我。”
他從背包裡掏出信號乾擾槍遞給蘇苗苗。
“電池換了新的。省道邊上有個加油站，我在那裡等你們。
如果淩晨三點之前你們沒到，我就原路返回進山找你們。
金杯的遠光燈我改過，能閃三下短兩下長，看到這個信號就往回跑。”
“你那遠光燈不是改來閃大貨車的嗎？”
王浩說。
“功能複用。”
劉川把背包甩到肩上，轉身朝采石場另一側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楊帆。
“太華司命最後在你手心裡畫的東西，那道符。到了古道你給陳伯年拍張照片發過去。他說不定認得。”
楊帆點頭。
劉川轉身朝山下走去，襯衫袖子還卷在手肘上，左肩那道擦傷已經開始結痂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毛栗林的暮色裡。
他在走進樹林之前又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螺絲刀插回口袋的位置，
確認了刀尖朝上、不會戳破口袋，然後才邁進了樹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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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苗苗站起來，把電腦塞進背包背到背上。
背包上還沾著礦道裡的碎石粉，她拍了兩下沒拍乾淨，乾脆不管了。“走吧。古道入口在南邊兩個山頭，天黑之前能到。我路上給陳伯年發太華司命的青銅壁照片——剛才在礦室裡拍了，沒來得及傳。他應該能翻譯那些小篆。”
王浩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看了一眼亂石上那個老乾媽瓶子。
暗紅色的瓶身立在灰白的亂石上，旁邊擺著辣條、豆子和能量棒，像一個微型的祭壇。
“老乾媽下次再買。”他自言自語，“這瓶就當隨葬了。”
“你下回能別把吃的和文物放一起嗎？”蘇苗苗已經開始往古道方向走了，頭也不回地扔了一句。
“那是對太華司命的尊重！”
“尊重是用老乾媽？”
“不然用啥？他又不吃盒飯。”
楊帆走在最前麵，聽著身後兩個人拌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把玉環攥在手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道淡青色的符痕在暮色裡微微發燙，
像是太華司命畫完十七筆之後指尖還擱在上麵，沒來得及拿開。
他把手掌合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老鴰嶺。
山脊線在天邊拉出一道沉默的剪影，礦道塌方的塵埃已經落定了。
暮色裡最後一縷暗紅色的光從山脊線後麵收走了，整座山暗了下去，隻剩下風聲和毛栗林的沙沙聲。
“他守完了。剩下的路歸我們。”
王浩走在最後麵，經過老乾媽瓶子的時候蹲下來，用手指把瓶身扶正了一點。
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剛要轉身，
眼角餘光掃到亂石堆底部那道被碎石堵死的礦道縫隙裡，
有什麼東西在暗紅色的餘光裡閃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過去。那道縫太窄，隻有小指粗細，光從縫裡透出來——青色。
像太華司命眼眶裡最後那兩簇火苗的顏色，但更薄、更淡，閃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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