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茶盞。
茶館後院的石桌旁，李長衿手上一抖，剛端起的水盞重重摔在地上，碎成了滿地瓷片，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腳。
此時，“雲水客棧”早已重新開業，前廳裡人聲鼎沸，杯碗碰撞聲與吆喝聲此起彼伏。
後廚門口，正端著一盤熱騰騰炒菜的春喜被這聲脆響嚇了一跳。
她趕忙將盤子往灶台上一定，慌忙跑出來，看到滿地狼藉和麵色慘白的李長衿，登時驚呼道：“東家，您這手沒燙著吧？”
正在打算盤的方叔也聞聲趕了出來，手裡還捏著一支沾著墨汁的毛筆。他一眼瞧見李長衿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登時絞成了一個結。
方叔將筆往懷裡一塞，忙不迭上前幾步，半蹲下身去收拾大塊的瓷片，嘴裡連聲道：“春喜，快！快去拿笤帚和濕抹布來收拾乾淨，別紮著東家的腳。”
說完，方叔站起身，滿臉擔憂地看著李長衿。他輕輕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東家……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這些日子又沒睡好？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春喜拿著笤帚跑過來，利索地掃著碎片，一邊掃一邊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李長衿：“就是東家，您這些時日是怎麼了？”
李長衿一言不發。
她看著腳下被茶水打濕的裙擺，耳邊一陣陣嗡嗡作響，連方叔和春喜的話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濃霧傳過來。胸口處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間全是窒息感。
落鷹崖……急流……生死不明。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毒匕首，狠狠紮進她的腦海裡。
李長衿緩緩搖了搖頭，抽回被燙得通紅的手指，指尖在袖中緊死死摳著掌心，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事……隻是沒拿穩。方叔，前頭忙，你先去照看賬目吧。今兒我累了，便先回了。”
說完，她不再看二人一眼，默默轉過身，拖著虛浮的腳步，離開客棧，一步一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屋內的光線昏暗，李長衿連燈也沒有點，徑直倒在床上，連被子都懶得蓋。
她的腦子昏昏沉沉，渾身發起燙來，很快便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中。
夢裡，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小院裡的老桃樹上掛滿了絢爛奪目的粉紅桃花。
裴肅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衣，臉上掛著純真無害的笑容，坐在樹下伸出手，用那個熟悉的、帶有依賴的語氣喊她：“卿卿，你過來呀。”
轉眼間，他又換回了一身黑衣，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李長衿，用一貫低沉的話語對她道：“卿卿，過來。”
李長衿的心臟驟縮，眼淚奪眶而出。她提著裙擺，用儘全身力氣朝他跑過去：“阿肅，別走！”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他衣角的那一瞬間，風吹過，桃花瓣漫天卷起，眼前的人卻如鏡中花水衝散般，憑空消失得無痕無跡。
“阿肅——！”
李長衿猛地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冰冷的汗水順著頰邊滑進衣領，刺得她一陣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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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一陣急促而克製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李長衿緩了緩，失魂落魄地下床去開門。門栓拉開，門外站著的卻是哥蘇勒。
他手裡提著一個用粗麻布包著的油紙包，裡頭透出烤栗子甜膩的香氣。看見李長衿那雙紅腫發酸的眼睛和淩亂的發絲，哥蘇勒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心疼與擔憂。
他向前跨了半步，伸手想扶住她發抖的肩膀，但又生生克製住，將手懸在半空，輕聲問：“長衿……你還好嗎？方叔說你回來了，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
李長衿抬起手擦了擦額角上的冷汗，強顏歡笑地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厲害：“我沒事，阿蘇，隻是剛才睡迷糊了……做了個惡夢。”
哥蘇勒看著她這副死撐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裴肅落水的消息如今已經傳遍，她這般異常，定是與此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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