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番外：沈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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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賜婚聖旨的那一日，沈府上下喜氣洋洋。
父親高呼聖恩浩蕩，母親拉著我的手眼眶發紅，直誇我有福氣。
連平日裡最為清高嚴謹的兄長，也拍著我的肩膀勸道：“阿青，七殿下如今深得帝心，你嫁過去便是正室皇子妃，以後安心待嫁，切莫再胡思亂想了。”
他們沉浸在家族即將一躍成為皇親國戚的狂喜中，無人問我一句願不願意，更無人知曉，那紙冰冷的聖旨背後，裹挾著我怎樣血淋淋的羞辱。
自打聖旨下達，裴靖便成了沈府的常客。
我們如今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他來找我，挑不出半點不是。
他變得極其溫柔，隔三差五便送來上京城最稀罕的玩意兒。珠寶首飾、西州貢柑、酥香糕點……凡是閨閣女子喜歡的，他成箱成箱地往我院子裡抬。
他對我極有耐心，洗儘了過往風流浪子的輕浮，甚至心甘情願地承受我的冷臉與脾氣。
有一次，他笑著湊過來要為我係上新得的鬥篷，我看著他那張麵如冠玉的臉，胃裡一陣劇烈翻湧，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掌聲在房間裡回蕩，身邊的丫鬟嚇得噗通跪了一地。
可裴靖沒有發火。
他隻是被打得偏過頭去，好半晌，轉過臉來時，嘴角甚至還掛著那抹令人反胃的縱容笑意。
他執起我因用力過猛而泛紅的手掌，低頭輕揉，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童：“打疼了嗎？阿青若能出氣，再打幾下也無妨。”
我冷笑著抽回手，隻覺得無比惡心。
假象，全都是假象。
一個能冷眼看著我落入太子魔掌、為了所謂鹽案賬本和救命恩人將我棄如敝履的男人，骨子裡早已爛透了，怎麼可能真的對我情深似海？
我厭惡他，厭惡到多看他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睛。
那兩日的噩夢如影隨形，日夜蠶食著我的神智。
隻要閉上眼，我便能回到那間幽暗彌漫著迷香的暖閣，看到太子醜陋可憎的嘴臉。
而最令我絕望的，是裴靖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抱起盛清歡，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門，將我一個人扔在那座無邊無際的修羅地獄裡。
“別碰我……求求你，別碰我……”
“我兄長會來救我的……爹娘會來救我的……”
我又夢魘了。
夢裡的我縮在冰冷的角落，渾身打著冷顫，無意識地從喉嚨深處摳出這些毫無尊嚴的求饒。
猛然間，我睜開眼睛，冷汗浸透了衣衫。
一睜眼，就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
裴靖穿著一襲暗紋黑袍，正深深地注視著我，那雙平日裡風流戲謔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痛惜，有愧疚。
見我醒來，他伸手想擦拭我額頭上的汗珠，我下意識猛地往床角縮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了回去。
“阿青，”他歎了一氣，聲音沙啞低沉，“那些夢……都是假的。你現在很安全，在我身邊。”
我抱著膝蓋，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急切地想要解釋，似乎迫切地想從我這裡討赦免。
“阿青，你聽我說。清歡在我落難時救過我的命，我欠她一條命。那樣的關頭，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死在太子手裡，我必須先帶她走。”
“還有太子手上的賬本……那涉及到整個蜀地的鹽案，牽扯到朝堂數十位高官的烏紗帽乃至性命。我布局了整整三年，絕不能功虧一簣！”
他越說越急，甚至急不可耐地探過身來，眼神熱烈得令人心驚：“這些年，我在上京流連風月，見過無數國色天香的女子，可我發誓，我唯獨對你動了心。阿青，我不是世俗那些迂腐不堪的凡夫俗子，我根本不在意什麼清白不清白，我隻要你這個人。日後成了婚，我定會用這輩子好好保護你，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這一字一句，冠冕堂皇，將他的自私與冷酷包裝得如此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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