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雲淡地點撥：“趙大人，那幾名平民死於‘流民械鬥’，案子結了，你的手下自然乾淨。哪兒至於鬨到聖上前去？”
有了這話，趙良喜不自勝，千恩萬謝地退下。
隔著屏風，我渾身發抖。
在他們眼裡，幾條低賤的人命，不過是權貴間一交易便能抹去的飛灰。而在外人眼裡俊美無雙，風流多情的七殿下，居然也是這樣一個包庇惡徒、助紂為虐的狂徒。
我突然覺得我接受不了，幼時我也卑賤過，流浪過，甚至在冬日求著貴人賞一口吃的。
那樣任人宰割，去留隻上邊人一句話的日子，我是很清楚的。
這和我的差距太大了，大到讓我呼吸都覺得惡心。
我隻能跑回房內，反鎖了門，翻出那本《西州誌》來看。
裡麵的桃源，外麵的地獄。
仿佛我隻能從裡麵，窺見一點點星光。
大婚前一日，滿目紅綢。
我買通了送嫁的丫鬟，借口去廟裡祈福，換上乾練的素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這座吃人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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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想自己選。
沈家和裴靖沒有大張旗鼓地追我。當我在離京百裡外的客棧醒來時，桌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遒勁冷拔的兩個字。
“兩年”
我知道是誰送來的，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果然啊，我苦笑一聲，我能跑到哪裡去呢？
他隻給我兩年的時間。
我沒有回頭，一路向西，去了心心念念的西州。
見風景，看胡楊，大口吃著胡餅，感受從未有過的自由。
在這裡，我遇到了一個西州的男子，名喚阿莫寒。
他是一個遊走在西州和大周之間的商人，溫柔體貼，風趣幽默，見多識廣。
阿莫寒精明，卻有著極其罕見的赤誠。
那日在龜茲集市，一個落魄老漢拿了個粗劣的破瓷碗，謊稱是“傳家寶”，問他要五十兩銀子救病重的兒子。
那瓷器假得離譜，連我都能一眼看穿。可阿莫寒隻是平靜地聽完，毫不猶豫地掏出五十兩銀子給了老漢。
老漢走後，我忍不住問他：“你分明看出那是假貨了，作為商人，你怎麼還甘願默默吃虧，讓人騙？”
阿莫寒將那破碗收好，對著我眨了眨眼，眼裡的笑意如西州的日光般純粹：“我知道他是騙人的，沈青。可他那雙腳凍得通紅，眼裡全是走投無路的絕望。我是個商人，吃點小虧死不了人，但對他來說，這五十兩能保住他兒子的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買賣，劃算。”
我久未回神。
在上京，大家為了利益機關算儘。而眼前這個男子，心裡門兒清，卻願意為了守住底層的善意而甘願“受騙”。
我和他結伴而行。
在大漠深處遇上了風沙。阿莫寒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我在身前，將僅剩的半壺水全都留給了我。
風沙過後，他灰頭土臉地衝我傻笑，從懷裡掏出被護得完好無損的半塊熱胡餅遞給我，耳尖微紅：“吃吧，隻要有我阿莫寒在，就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毫無保留的真誠，在這個天高地遠的地方，我遇到了最乾淨的人。
兩年光陰一晃而過，我和阿莫寒順理成章地相愛，過上了西州最尋常的夫妻生活。
我們在西州邊陲租了一小棟土泥砌成的院子，院角栽了一株胡楊。
阿莫寒拉貨歸來，總會帶回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有時是一支大周樣式的珠釵，有時是一塊好看的紅瑪瑙。
晨起時，他笨拙地幫我挽發；傍晚時，我係著圍裙在灶台前烤胡餅，他蹲在柴火旁吹篳篥。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尊卑枷鎖，我幾乎要徹底忘記大周。
直到那封信破空而來。
兩年之期的最後一天，一隻信鴿落在我窗前。
信上隻有幾行字，卻將我這兩年與阿莫寒踏過的每一寸土地、吃過的每一道小吃、甚至我們夜裡相擁入睡的細節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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