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這邊,一片死寂。
趙寬不嚎了,呆呆地看著牆上親人的頭顱。韋弘嘴唇抿得發白。
涼州軍將領們則是怒容滿麵,鄧忠差點直接罵娘。
高洋緩緩放下手。
「主公,不能退!」趙破軍急道,「退了,前功儘棄!而且李璋絕不會守信,他隻會得寸進尺!」
「我知道。」高洋聲音很穩,「我沒打算退。」
他看向陸機和墨玄章:「李璋現在靠什麼控製內城?」
陸機立刻道:「一是他剩餘的幾千精銳,主要是王府親衛和李尚坤的嫡係。二是恐懼。他用殺人立威,逼內城軍民不敢反抗。」
「三是,」墨玄章補充,「他自以為內城牆堅固,我們短時間內攻不破,他有時間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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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點點頭:「所以,要破內城,要麼強攻,代價大。要麼,讓他從內部崩潰。」
他望向內城,眼神銳利:「李璋今天殺人掛頭,是急了,也是蠢了。他以為這樣能嚇住人。
但實際上,他嚇住的,隻是普通百姓。那些手裡有刀、身邊有人的家族私兵、甚至他的親衛……現在隻會更怕。」
怕什麼?
怕下一個被推上牆頭砍頭的,是自己。
「傳令。」高洋轉身,「全軍戒備,但今夜不攻城。讓內城裡我們的人,把話遞進去。
說;李璋濫殺無辜,天怒人怨。高將軍承諾,凡反正者,助開城門者,功同獻城,重賞。凡取李璋首級者,封侯,賞萬金。」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告訴裡麵的人,李璋今日能殺趙家、韋家,明日就能殺王家、孫家,後日就能殺任何他看著不順眼的人。跟著他,隻有死路一條。」
夜幕降臨。
內城,王府地牢。
這裡原本是存放雜物的地窖,現在塞滿了人。
空氣渾濁,哭聲低咽。
王家一個中年管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
他白天看見趙家那些人頭掛出去,又看見自家幾個旁支被押上牆頭,心就涼透了。
李璋瘋了。
真的瘋了。
正想著,牢門鐵鎖輕輕響了一下。
一個獄卒打扮的人閃進來,快速掃了一眼,走到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
「王管事?」
王管事警惕地看著他。
獄卒從懷裡摸出一個小蠟丸,塞到他手裡:
「外麵高將軍的話。李璋不仁,濫殺。高將軍承諾,助開城門或取李璋首級者,功同獻城,重賞。取李璋首級者,封侯,賞萬金。」
說完,獄卒迅速起身,像沒事人一樣晃了出去。
王管事捏著蠟丸,手心出汗。
他悄悄捏碎,裡麵是一小捲紙,字很小,但意思清楚。
不止他收到了。
牢裡其他幾家有點分量的人,都陸續收到了類似的傳話。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亮了起來。
恐懼,正在轉化成別的東西。
同一時間,王府親衛營。
幾個隊正聚在一間僻靜的營房裡,臉色都不好看。
白天殺人的事,他們有些人參與了,有些沒參與,但都聽說了。
「王爺……真要把牢裡的人都消滅?」
一個年輕些的隊正聲音發顫,「裡頭還有半大孩子……」
「閉嘴。」年紀最大的隊正低喝,「王爺的命令,我們隻管執行。」
「執行?」另一個隊正忍不住了,「老劉,你手上也沾血了吧?趙家那個小孩……你下得去手?」
被叫老劉的隊正臉色一白,沒吭聲。
他們這些親衛,多是長安本地人,跟城裡各家或多或少有點關係。
白天殺趙家族老和孩子,不少親衛手都是抖的。
現在牢裡還關著百多號人,明天可能還要殺。
殺完了這些,下一個是誰?
「我聽說,」年輕隊正壓低聲音,「外麵高將軍傳話進來了……說反正者有功,取王爺首級者……封侯,賞萬金。」
營房裡瞬間死寂。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掙紮和……心動。
他們跟著李璋,是為了富貴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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