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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拐進廠區時，天擦黑了。
張斌沒回家，直接把管理層又召進了那間二樓會議室。
這回桌上少了幾分火藥味，王德發耷拉著腦袋坐在角落，沒再拍桌子，倒是那個戴老花鏡的女管理先開了口，問的是基礎款的打版周期。
張斌把今天展會上的見聞，照著沈柯那三條，原本講了一遍。
“我跟你們說，今天孫鐵還當麵笑話咱呢。”
他一拍桌子。
“笑話完了呢？咱顧問隨手指條道，把人家壓了半年的冷門貨，說成了下一個風口！”
“花哨款，不進了，從下個月起，主攻基礎款，線上鋪貨。”
王德發張了張嘴，到底沒再頂。
會議室裡頭一回，沒人再嚷不行。
張斌環視一圈，把那句憋了許久的話甩了出來。
“誰還有疑問？沒有的話，基礎款產線，明天就改。”
王德發盯著自己那攤退貨單，半晌，悶地從牙縫裡擠出倆字。
“……我改。”
接下來幾天，沈柯把重心全挪回了醫院。
主任查房時拍板，脫離危險了，不用人時刻守著。
家裡那根繃了半個多月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這天上午，沈柯正扶著王秀芝在走廊裡慢慢踱步練下床，病房門口探進來一個圓腦袋。
黑夾克，塌鼻梁，手裡拎著個鼓囊的紙袋，張斌。
“嫂子能走了？哎喲，這恢複得可真快！”
張斌三步並兩步迎上來，伸手就要攙。
王秀芝趕忙擺手：“張老板你又來，上回那水果還沒吃完呢。”
“今兒不空手。”
張斌把人扶回病床坐穩，轉頭衝沈振國點了個頭，然後從那紙袋裡掏出一遝東西，往床頭櫃上一擱。
一遝碼得齊整的百元鈔，用紙條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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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國正給王秀芝掖被角的手停在半空。
“這……這是乾啥？”
“這錢。”
張斌把那遝現金往沈柯那邊推了推。
“是給小柯的。一萬塊，他該得的。”
病房裡靜了一瞬。
沈振國先反應過來，黝黑的臉漲紅了，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上回手術費就夠臊得慌了，這又是錢，張老板，我們咋能再要你的！”
王秀芝也掙著要往前探身：“張老板，柯就是幫你撿了個包，又陪你逛了趟啥展會，舉手之勞的事，哪能收這麼大一筆……”
“嫂子你這話我可不愛聽。”
張斌把那遝錢往床頭櫃上又拍實了些。
“舉手之勞?我那廠子三百萬的貨壓在倉庫裡快爛了，是小柯三句話給我點活的。我連夜召了管理層開會，產線都改了，往後這一年能省下、能賺回多少，我心裡有本賬。”
他扭頭看沈柯。
“小柯，這不是賞錢，是你掙的。勞務報酬，懂不？哥請個外頭的顧問來講一堂，少說也這個數。你幫的是哥一整個廠子，一萬塊，哥都覺得拿不出手。”
沈振國還在搖頭：“那也不行，太多了，太多了……”
沈柯沒接茬，先扶著王秀芝重新靠回枕頭。
這筆錢該不該收，他心裡早轉過一圈。
推，是真客氣，收，才是真本事。
張斌這種人，最怕的不是花錢，是欠人情欠得心裡堵。
這一萬塊，於張斌不過是給廠子續命的零頭，於他自己，卻是雪中送炭的活命錢。
更要緊的是，收了這錢，兩人這樁交情才算落了實。
一碼歸一碼，錢貨兩清，往後才好繼續打交道。
要是死活不收，張斌反倒得尋思，這小子是不是嫌少，是不是另有圖謀。
“爸，媽。”
沈柯轉過身，把那遝錢拿在手裡，掂了掂。
“這錢我收。”
沈振國一愣：“柯柯！”
“張大哥說得在理。”
沈柯把話挑明。
“我給廠子做的那份東西，是按本事算的，不是白送的人情。該收的報酬收下，往後兩清，誰也不欠誰。這才是做生意的規矩。”
他衝張斌點頭：“張大哥，這錢我拿了。謝了。”
張斌一拍大腿，樂得直晃腦袋：“這就對了！小柯你這腦子，跟那幫抹不開麵子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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