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鐵盒，兩個城市，兩根“第三根柱子”。
江州車庫裡的鐵盒，裝著陳默的舊物。城西舊廠房裡的鐵盒，是空的，但刻著挑釁的話。
張警官下令把兩個鐵盒都送回市局技術科做全麵檢測。陳默則跟著江州警方，重返那個車庫——他要親眼看看鐵盒被發現的具體位置。
白天的車庫比夜晚更破敗。陽光從破碎的屋頂漏下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投出光斑。那麵畫著流程圖的牆依然觸目驚心，紅色的漆像血。
技術員正在仔細檢查被切開的柱子內部。陳默走過去，蹲下，用手電筒照向那個空洞。
空洞不大，剛好容納鐵盒。內壁有工具刮擦的痕跡，像是有人很匆忙地掏空混凝土，沒做精細處理。
“手法不專業。”技術員評價，“如果是建築係的人，應該能做得更隱蔽。這個……像是臨時起意。”
“也許他時間緊迫。”蘇醫生說，“或者，他故意留下破綻，讓我們找到？”
林見鹿卻拿著那張從鐵盒裡取出的獎狀，走到陽光下，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背麵的鉛筆字。
“字跡。”他說，“和陸遠設計圖上的簽名風格很像，但更稚嫩。像是……少年時期的筆跡。”
“陸遙。”陳默想起那個名字。
蘇醫生已經聯繫了江州教育局，調取1999年中學生作文比賽的完整檔案。等待回復的時間裡，陳默坐在車庫門口的廢輪胎上，一張一張翻看鐵盒裡的東西。
退稿信。最早的來自2005年，他大二。那時他癡迷寫懸疑短篇，投了十幾家雜誌，全部石沉大海。最傷人的不是退稿，是杳無音訊。你寄出一份心血，然後就像往黑洞裡扔石頭，連個回聲都沒有。
文學社手稿。紙頁邊緣被他焦慮時撕得毛毛糙糙。上麵是他模仿愛倫·坡寫的恐怖故事，情節拙劣，但有一句話被紅筆圈出來：“真正的恐懼不是看見怪物，而是發現怪物就在鏡子裡。”
那是他第一次嘗試寫“自反性恐怖”——後來成了他的標誌風格。
獎狀。二等獎。他記得當時很不服氣，覺得一等獎那篇《父親的藍圖》寫得“太紀實”，“沒有文學性”。頒獎時，他刻意沒去看一等獎得主的臉。
現在想來，那種傲慢多麼可笑。
“查到了。”蘇醫生掛掉電話，臉色有些奇怪，“1999年江州市中學生作文比賽，高中組。一等獎：《父親的藍圖》，作者陸遙，江州三中高二（3）班。二等獎：《夜幕下的影子》，作者陳默，江州一中高二（2）班。”
她頓了頓：“但陸遙的檔案……不完整。”
“什麼意思？”
“2001年，陸遙高三，但沒有參加高考。學籍檔案裡的去向欄寫著‘輟學’，原因‘家庭變故’。之後就沒有任何官方記錄了——沒有大學錄取，沒有工作登記，沒有社保繳納。他就像……消失了。”
陳默感到脊背發涼：“家庭變故？”
“正在查他家庭信息。但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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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鹿忽然說：“陳老師，你還記得那篇《父親的藍圖》的內容嗎？”
陳默搖頭：“隻記得大概。寫父親是建築工人，參與建設過很多樓，但自己一家一直住工棚。父親有個藍圖本，上麵畫著他夢想中的家——不大，但結實，有陽光。”
“裡麵有沒有具體描寫？比如父親的工作細節？受傷的經歷？”
“我……”陳默努力回憶，“好像有提到父親的手，布滿老繭和傷疤。還有一次事故，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腿骨折了，但包工頭隻給了兩百塊錢醫藥費……”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
蘇醫生看著他：“你想到了什麼？”
“《影子的供詞》……”陳默艱難地說，“書裡那個老工人的原型……我以為是虛構的。”
但很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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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那是陸遙的父親。
手機震動。張警官來電：“陳默，你們先回市裡。這邊交給江州警方處理。另外，我們查到了陸遙的家庭信息——他父親叫陸建國，建築工人，2010年在一次工地事故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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