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周，案件進入收尾階段。
張昊被正式拘留，罪名包括包庇、偽證、濫用職權。審訊時，他交代了很多：李明德如何賄賂他，李國清如何威脅他，還有當年那些被壓下去的事故。
孫哲的傷慢慢好轉，能坐起來了，但還是不能說話。醫生說他需要長期康復，而且等身體好了，還要麵對司法程序——他參與了陸遠的計劃，雖然是被利用的，但確實協助了犯罪。
陸遠被關在看守所，等待起訴。心理醫生評估後，認為他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和偏執傾向，建議治療。但法律程序要走完。
陳默的“協助破案”被媒體報道了。輿論很分化：
有人誇他“戴罪立功”，說他在關鍵時刻寫出那段話，阻止了悲劇。
有人罵他“才是源頭”，說如果不是他寫了那些書，陸遠就不會模仿，孫哲就不會受傷。
還有人說這是“聯合炒作”，質疑整個案件的真實性。
陳默不看新聞。他關掉手機，拔掉網線，每天在活動室寫東西。
不是新小說，是修訂稿。
編輯李銳打電話來，聲音興奮：“老陳！你紅了！雖然紅得有點黑……但熱度是真的！有好幾家出版社聯繫我，想找你寫紀實文學！就寫這次案件！版稅可以談，絕對高價！”
陳默對著電話說：“不寫。”
“啊？”李銳愣住，“為什麼不寫？這是多好的機會！你沉寂三年了，現在正是翻身的時候——”
“我不寫紀實文學。”陳默打斷他，“也不寫新小說。”
“那你寫什麼？”
“修訂稿。”陳默看著桌上那遝列印出來的舊書稿，“我要重寫以前的書。把bug改了，把可能傷害人的地方刪了，把那些為了刺激而刺激的情節，重新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老陳，”李銳的聲音變得小心，“那些書已經出版了。賣出去的，改不了。圖書館裡的，改不了。讀者記憶裡的，更改不了。”
“那就出修訂版。”陳默說，“我重新寫，出版社重新出。賣不掉，我自己貼錢。”
“你瘋了？你知道修訂版要多少錢嗎？排版、印刷、宣傳……而且讀者憑什麼買一本他們已經讀過的書？”
“那就當是對過去的清算。”陳默說，“就像陸遠，發現自己恨錯了，就得改。我發現自己寫錯了，也得改。”
李銳嘆氣：“可寫作不是數學題，沒有對錯。小說本來就是虛構的——”
“——但虛構會影響現實。”陳默說，“我這一個月，看得夠清楚了。”
他掛掉電話。
林見鹿坐在旁邊，正在翻一本《基礎心理學》。聽到對話，擡頭：“真要改？”
“嗯。”陳默點頭，“從《雨夜剪影人》開始。那本書裡，兇手用書裡的手法殺人，警方一直破不了案。雖然最後兇手被抓了，但過程太‘炫技’，可能真的會誤導人。”
“怎麼改？”
“減少手法細節，增加心理描寫。讓讀者看到兇手的痛苦，而不是羨慕他的‘聰明’。”陳默在稿子上劃掉一段，“還有這裡，受害者死前的獨白……太煽情了，像是在美化死亡。”
他劃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劃破紙。
林見鹿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修訂版能加我嗎？”
陳默一愣：“加你？”
“嗯。”林見鹿認真點頭，“我要當偵探角色，智商180那種。能一眼看穿兇手詭計，還能用心理學分析動機。最好有點小怪癖，比如愛吃糖，喜歡說冷笑話。”
陳默忍不住笑了：“你這是給自己寫同人？”
“是給你增加賣點。”林見鹿理直氣壯，“讀者就喜歡這種高智商怪咖角色。而且，我還能幫你審稿，確保心理學部分不出錯——蘇醫生可以當顧問。”
蘇醫生剛好走進活動室，聽到這話，推了推眼鏡：“我可沒答應。”
“你會答應的。”林見鹿篤定，“因為你也不想看到陳老師又寫出誤導人的東西。”
蘇醫生無奈地搖頭，但嘴角有笑意。
她走過來，看陳默劃掉的稿子：“真要改這麼多？”
“可能更多。”陳默翻到下一頁，“這整章都要重寫。兇手童年創傷那段，我寫得像借口。但現實裡，創傷不是借口，是解釋。我得把這種區別寫清楚。”
“工作量很大。”
“我知道。”陳默放下筆，“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那天下午，活動室很安靜。陳默在改稿，林見鹿在看書，蘇醫生在處理病歷。偶爾有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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