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桌邊坐下,把橡皮筋拆開,攤開那塊藍布。
裡麵是五六封信。
也叫僑批。
信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卷了起來,摺痕的地方起了毛。信的旁邊是幾張港幣,有十塊的、五塊的,還有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大概是姐姐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這些錢加起來攏共不到兩百港幣,但在這個年代,這就是一筆巨款了。
葉舒柔把那三封信一封一封攤平,像在撫摸什麼活物。
她拿起最上麵那封,展開來,輕聲念了一句:
“妹,見字如麵,展信舒顏。荃灣的鋪子對麵開了家茶餐廳,老闆也是咱們潮州人,燒的滷水拚盤有家鄉味……”
她念到這裡停住了,喉嚨動了一下,把信紙折好放回去。
“你大姨走的時候,我送她到汕頭碼頭。”葉舒柔的聲音平緩下來,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那時候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姐夫攙著她上船,船開了她還回頭朝我揮手。我當時就想,這輩子怕是再見不著了。”她頓了頓,“後來她寄信回來,說荃灣好、香港好,讓我也去。可我那會兒剛生下秉武,我和你爸的工作也穩定踏實,日子有盼頭,哪裡願意背井離鄉。"
“我知道下鄉去種地,想回來哪有那麼容易,本來打算等合適的機會,用這些錢給你買一個工作,既然你有了出去闖蕩的想法,那這工作也不用買了。”
她把藍布包推到周秉文麵前。
“你想去港島,我不攔你。”
周秉文愣住了。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一整套說辭,甚至準備好了被母親打一巴掌、罵一頓,然後慢慢磨。
他沒想到母親這麼容易就同意了。
母親繼續說道:
“我們潮汕人,自古靠海為生、出海討活,無數人背井離鄉,在外打拚,方能撐起一家生計、闖出一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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