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裡死一樣的靜。
角落的四個鐵皮爐子燒得火旺，煤塊爆出“劈啪”幾聲脆響。
燕如霜丟下那句“不是朕寫的”，像塊冰疙瘩砸進滾燙的油鍋裡。
上官雲鶴摳指甲的動作猛地僵住。
山羊鬍子翹在半空。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陛、陛下。”他老臉皮直抽抽，“這等經天緯地之策，莫非是咱們大雪山裡請出來的隱世高人？”
拓跋烈撓著絡腮鬍，“刺啦刺啦”響。
他梗著粗脖子往前湊，甲片撞得咣當亂響。
“哪路神仙啊！俺去給他磕幾個大響頭！這招數絕了，俺手底下那幫兵崽子不用挨餓了！”
燕如霜嘴角挑起一抹冷嘲。
視線掃過這群自視甚高的北雍老臣，眼底滿是戲謔。
“隱世高人？”她哼笑一聲，指尖點著龍椅扶手，“就是你們嘴裡那個，隻會顛勺的小白臉，蕭退之。”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拓跋烈那雙牛眼瞪得溜圓，下巴差點砸在地磚上。
“啥？”
他結巴了，粗手指頭指著偏殿的方向，“那個……那個烤羊肉串的廢物？他腦瓜子咋長的？這不扯淡嘛！”
上官雲鶴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他趕緊把摳出來的指甲泥往袖口上一抹，三兩步擠到白玉階下。
“哎喲喂！老臣就說嘛！”
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那位蕭壯士，天庭飽滿，印堂發亮！那一手算死賬的絕活，老臣早就看出來非同凡響！”
這老狐狸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彎著腰，雙手作揖。
“陛下，此等大才，窩在偏殿當個……當個麵首，那純粹是暴殄天物啊！老臣懇請陛下，封他為我北雍丞相！主理戶部與兵部的糧草調度！”
拓跋烈一聽，也顧不上前幾天被打臉的仇了。
“對對對！當丞相！”
他扯著破鑼嗓子附和，“俺老拓第一個服他！這黑煤球救了俺好幾個兄弟的命！誰敢不服他，俺掄起流星錘捶爆他的狗頭！”
底下群臣紛紛附和，吵吵嚷嚷地請旨。
燕如霜沒說話。
她盯著台階下的那張賑災策，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心跳在耳膜上敲鼓。
這不是佔有慾了。
這是一種挖到絕世寶藏，想要把他連皮帶骨嚼碎了咽下去的飢餓感。
大黎那個蠢女人，到底丟了個什麼神仙人物。
“退朝。”
燕如霜猛地起身，玄色龍袍捲起一陣夾著龍涎香的冷風。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頭也不回地直奔後宮。
此時的偏殿裡。
蕭硯正蹲在那個自製的鐵皮爐子前。
手裡捏著根燒火棍，扒拉著爐膛底下的草木灰。
裡頭埋著兩個大地瓜。
焦甜的香味兒順著熱氣往上鑽，直勾勾地勾引著胃酸。
“嘶——哈！”
他拿手去捏那個烤得發黑的地瓜，燙得直甩手。
趕緊捏住耳垂降溫。
“這破地兒，連個防燙手套都沒有。”他嘟囔著，用袖子墊著把地瓜掰開。
黃澄澄的瓤子冒著白煙，香氣撲鼻。
他剛張嘴準備咬一口。
“砰。”
兩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頭粗暴地推開。
風卷著雪片子呼啦啦往屋裡灌。
燕如霜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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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貂大氅上落滿了雪，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死死鎖在蕭硯身上。
冷鬆木的香氣被熱浪一烘，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蕭硯手一哆嗦。
半個地瓜“啪嗒”掉在地上，滾了一身黑灰。
“哎喲我的午飯！”
他心疼地看著地瓜，擡頭瞄了燕如霜一眼。
這女人的眼神不對勁。
以前看他，像看個有趣的獵物，帶著點高高在上的戲謔。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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