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怛羅斯十日之後，大軍抵達怛羅斯河穀時，正是午後。
夏長弓策馬登上一處高地，俯瞰整片河穀。怛羅斯河從蔥嶺深處蜿蜒而下，在這裡衝出一片寬闊的礫石河灘，河床被水流切割成幾道深淺不一的支流，在秋日陽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河灘兩岸是連綿起伏的黃土台地，被風沙侵蝕得支離破碎，溝壑縱橫，像是被一把巨刀在戈壁上胡亂劃下的刀痕。
大食人的營寨就紮在河穀對岸。
夏長弓勒住馬，仔細觀察對方營帳情況。
大食聯軍的營寨連綿不絕，白色的帳篷沿河穀鋪開，密密麻麻的帳篷頂尖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營寨外圍用駱駝鞍和糧車築起了一道簡易屏障，每隔數十步便豎著一麵黑色的呼羅珊戰旗。粗略目測，兵力至少五萬以上。營寨後方是連綿的輜重車隊，駱駝和騾馬在臨時圍欄裡擠成一團，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但真正讓夏長弓吃驚的，是中軍前方那支黑壓壓的駱駝騎兵方陣。
駱駝比戰馬高出大半個身子，披掛重甲的駱駝更是像一座座移動的堡壘。每頭駱駝身上披著鎖子甲和皮甲疊合的護甲，駝峰兩側掛著皮盾，騎兵端坐其上，手持長矛和彎刀，居高臨下。駱駝騎兵列陣時不像戰馬那樣整齊劃一，它們在原地不斷踩著蹄子、甩著脖子，駝鈴聲叮噹作響，在河穀的風中遠遠傳來。
夏長弓腦中飛快地做著計算。
駱駝騎兵的優勢很明顯：高度優勢，衝擊力強，駱駝本身也是一種攻擊性較強的動物，衝鋒時能把戰馬嚇得四散奔逃。在中亞的曠野戰場上，呼羅珊駱駝騎兵是令各國步卒聞風喪膽的兵種。但駱駝也有緻命的弱點——目標更大更高，更容易被弓箭瞄準；轉向不如戰馬靈活，一旦發起衝鋒便很難及時收住或改變方向；而且根據安西胡商的信息，呼羅珊駱駝的馴化程度遠低於戰馬，一旦受驚便會炸群，互相踩踏，連同背上的騎兵一起碾成肉泥。
“頭兒。”馬三寶策馬從後麵趕上來，把手裡的花名冊往懷裡一揣，順著夏長弓的目光看向對岸，“那是駱駝騎兵？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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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羅珊精銳。”夏長弓的手指在柘木角弓的弓弦上無意識地輕輕撥了一下，弓弦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回去通知各什，準備好旱天雷陶罐，等我的命令。”這批陶罐是他出發前他親手封裝的，每個罐子裡填了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用細麻繩紮緊罐口，留出一截浸過桐油的引線。到達恆羅斯後，他還特地測試了一下，前世他的化學知識有限，配不出顆粒火藥，所以這批陶罐的殺傷半徑最多不過數尺，但爆炸時的巨響和火光，還是挺唬人的，對駱駝來說也將是極為恐怖的刺激。
“明白。”馬三寶調轉馬頭，朝營地跑去。
夏長弓又看了一眼對岸那片白色的帳篷和黑壓壓的駱駝騎兵方陣，然後策馬下山。馬蹄踩在礫石坡道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戰術構想——用選鋒弓兵隊的三層弓陣壓製駱駝騎兵的衝鋒，將旱天雷陶罐投擲出去製造巨響和火光，驚散駝群，打亂大食人的第一波衝鋒節奏。然後李嗣業的陌刀隊趁亂推進，在敵陣潰散處撕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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