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怕意外就怕萬一篝火燃盡，寒夜降臨。
山裡的夜風如剔骨鋼刀，哪怕眾人擠在闆車旁，裹著破氈毯也擋不住滲透骨髓的寒氣。熬到次日清晨，連吐出的氣都結成了白霜。
林季看著凍得咳喘不止的田翁，若再這般露宿荒野，隊伍裡的老弱怕是很難撐到目的地。
他決定往山樑方向走去，尋一處合適休整的地方。
順著地勢又往深山裡蹚了半個多時辰，隊伍終於在陽坡的夾角處，尋到一處廢棄的炭窯。
大半個窯頂雖已塌陷，但剩下的環形土壁足有半人多高，正好擋住順著山坡倒灌的冷風。
林季四下查勘一番，對這處避風的落腳點甚是滿意。隨即將前世安排學生考務工作的思路沿用了下來，立刻開始布置。
“趙大，你力氣足，去清開裡頭的碎石朽木，騰出塊平地。石頭，你眼力好，去外頭高處盯著。阿秀、嫂子，你們負責把車上的被褥規整好，鋪在乾爽的地方。”
三言兩語交代定當，林季提著皮水囊走向一側的陰坡。
岩縫間掛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冰涼的水珠順著石壁緩緩滲落，聚少成多。端著水囊接了半個時辰，總算湊齊小半囊清透的活水。
趙大搬完碎石，接過水囊猛灌一大口。
“老天爺。”趙大抹了一把胡茬上的水漬，滿臉慶幸，“之前黃巾之亂，俺們逃荒隻能趴在泥坑裡喝黃水。如今跟著林兄弟，在這絕地還能喝上這等活水。”
林季沒接茬，拿回水囊返回窯內。蹲在地上教阿秀生火。
阿秀攥著火鐮，在燧石上連擊數下。隻濺出幾點火星，落入火絨便轉瞬即滅。
林季伸手接過那團火絨。用指腹將艾絨徹底捏鬆、扯碎，剝離裡頭的雜質，使其蓬鬆透氣，重新墊回石塊下方。
打火鐵殼擦過燧石。一團明火瞬間竄起。
阿秀被突如其來的火舌烤著臉，身子往後一躲。待看清跳躍的火苗引燃了枯枝，緊繃的眉眼終於彎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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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炭窯裡漸漸聚起暖意。
暖意容易讓人骨頭髮酥。林季卻在炭窯裡坐不住。
下午。他將守備交給趙大，獨自踏出窯口勘探地形。
順著半坡往下走，這片山穀越往裡探越深。兩側皆是極陡的碎石坡，生滿帶刺的灌木與枯樹，根本無法攀爬。穀底一路收窄，最終擠壓成一道不足兩丈寬的窄口。
林季蹲在亂石堆後，盯住來時的退路。
若是崔家真的陰魂不散追進山裡，該如何應對？這穀底的窄口是個天然的屏障，若能在兩側坡頂備下落石，再借著風勢布些迷陣，或許能爭取些脫身的時間。
片刻後，他起身拂去膝蓋的灰土。
返回炭窯前。林季站在平地上，目光掃過剛歇下腳的眾人。
“阿秀，嫂子。去兩側坡頂搬石頭。拳頭大的，越多越好。再抱些乾草枯枝，分幾堆放穀口上風處，火絨壓在石頭底。”
“石頭。帶上弩，爬上隘口高處的大石後頭。看見人影，立刻點燃乾草。”
“趙大。闆車上的麻繩全拆細。橫向係死在坡頂粗樹榦上，另一頭拉到坡後藏好。再去砍些粗樹枝，散亂堆在隘口平地。”
一連串指令砸下。趙大撓了撓頭，看著剛規整好的營地：“林兄弟，大夥兒好不容易歇口氣，折騰這些作甚？”
“去做。我自然有我的想法。”林季低頭整理著手裡的繩套，淡淡回了一句。
一旁的李石頭見狀，拍了一下趙大的肩膀：“想啥呢，林兄說什麼便是什麼。”
說罷，提著弩便往大石方向去了。趙大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轉身去拆闆車上的麻繩。
阿秀撿起一個破布袋，轉身便往布滿荊棘的坡上爬。寡婦拉住她衣角低聲詢問，阿秀彎腰摳起一塊凍石，小聲答道：“季哥兒這樣說，便有他的道理。照做便是。”
寡婦想了想也是，便也跟著做了起來。
山風漸起。
阿秀獨自蹲在碎石坡頂，雙手凍得發紫。旁邊已經壘起半人高的石堆。
林季扯著麻繩經過，看了一眼：“石頭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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