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預埋的種子寒風刮過內院。降卒陣中死一般寂靜。
林季轉身，指著身後已經搬出來的粟米。
“想走的。一會去糧堆旁，每人領五升米做盤纏。絕不攔著。”
林季放下手。
“但若是當牛做馬當夠了，不想再把一輩子搭在豪族手裡的。帶上這口糧，回去接上老婆孩子，進山找我們。”
“告訴同村的鄉親。那山裡頭，不給豪門納租，不給主家磕頭。”
話音落下。火光中，終於有人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一個年長的降卒伏地磕了個頭，爬起身跌跌撞撞沖向糧堆，抓起一小袋粟米，頭也不回地衝出塢堡大門。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孫輕看著那些領了粟米、接連跑出塢堡的青壯，皺著眉頭走到張牛角身側。
“張頭領，你就由著他把這些活口全放了？”
張牛角看著大門的方向，咧嘴笑了一聲。
“我覺得林兄弟說得在理。能自己帶著糧跟咱們上山的，自然和咱們一條心。
那些挨了刀子還願意回去當家奴的軟骨頭，就算強拉上山寨，也隻會是個禍害。”
孫輕在結冰的夯土坪上重重跺了一腳。心疼那些放跑的壯丁，卻也實在挑不出這話裡的毛病，隻能把憋在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張牛角擡手拍了拍孫輕的肩膀。
“回山吧。慢慢看。”張牛角邁開步子，盯著走在隊伍最前頭那個單薄的背影，“我總覺得，這位先生往後還能給咱們弄出點大動靜。”
晨光撕破厚重的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雪原上。
塢堡大門敞開。滿載著兵器與糧食的起義軍，踩著積雪，浩浩蕩蕩地向太行山折返。
....
博陵崔氏正堂。
兩盆獸骨炭燒得正旺。
兩名逃回的殘兵跪在堂下。厚實的麻衣被雪水徹底浸透，混著泥漿與發黑的血汙，順著衣角滴落在光潔的木地闆上。兩人身子止不住地發抖，牙齒磕碰出細碎的響動。
“牆上全是冰坨子……連道縫都沒有。他們伴著北牆的黑煙，直接飛上了四丈高的牆頭。帶頭的人，照麵便抹了守將的脖子。”左側的殘兵咽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語無倫次地比劃著。
崔鈞坐在書案後。手裡端著一隻黑漆耳杯。
他對殘兵口中的“妖法”毫無興趣。
放下耳杯。
“三個問題。”崔鈞聲音平緩，“南門的鑼聲和火光，是在北牆起煙之前，還是之後？”
殘兵哆嗦了一下，慌忙回話：“鑼聲在先。守將抽調了人手去北牆支援，那黑煙才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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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牆濃煙裡殺出來的賊人，有多少？”
“幾十號人。刀法極狠。”
崔鈞十指交叉，搭在案幾邊緣。
“塢堡破了。他們為何沒抓你們上山做苦力，反而放你們活著走出來？”
右側的殘兵擡起頭：“他們開倉放糧。發了盤纏，讓大夥兒各自回家。”
獸骨炭爆出一團暗紅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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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鈞眼神微眯。
“放你們走時，賊首還說了什麼？”
右側殘兵硬著頭皮答道：“那領頭的說，隻要留在山外頭，祖祖輩輩都是家奴。讓他們帶上米回村，接老婆孩子進山。還說……山裡頭，不給豪強納租，不給主家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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