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長途巴士沿著山路往深處紮，路麵越來越爛，車輪碾過碎石，車身晃得像篩糠。天色暗下來，雲層壓得很低，霧氣從山溝裡往外湧。
車子在土路上又顛了兩個多小時。
窗外早沒了平原的影子，全是連綿的山頭，一層疊一層。天黑透了，才在一個山坳裡看見村子。
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靠著山腳建，黑瓦片壓著石頭牆。零星幾盞燈，昏黃昏黃的，狗叫聲在山穀裡來回撞，傳出去老遠。空氣濕漉漉的，混著草葉子和泥土的味。
阿寧早就安排好了。
車直接停到村裡唯一像樣點的地方——一棟二層小樓，門口掛著塊木牌子，上麵寫著“工農兵招待所”
六個字。說是招待所，其實就是幾間大點的瓦房，東西舊，勝在還算乾淨。
管事的穿件舊軍裝，叼著旱煙袋，話少。給安排好房間，又燒了壺熱水。
七個人。阿寧自己住單間。四個外國壯漢擠兩間。林陽跟王胖子分一間。
房間不大。
兩張硬闆床，一張木桌子，漆都掉差不多了。頭頂吊著盞電燈，黃不拉幾的光。被褥有股淡淡的黴味，但湊合著能睡。
王胖子一進門，旅行袋往地上一甩，整個人砸在床上。
“哎喲我的媽呀，總算能躺了！骨頭都快散架了！”
林陽也鬆了口氣，把帆布包放下，活動了下肩膀。折騰了一天一夜，確實夠嗆。
“兄弟，你先洗還是我先？”
王胖子有氣無力，“就一盆熱水。”
“胖哥你先來吧，我不急。”
林陽從帆布包裡翻出毛巾牙刷。
兩人簡單擦了把臉，躺上床，已經快半夜了。
山裡的夜靜得出奇。窗外蟲叫個不停，遠處隱約能聽見溪水聲。
“睡了，兄弟。明天還得早起上山。”
王胖子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
“嗯，胖哥晚安。”
林陽閉上眼睛，卻沒立刻睡著。
旁邊床上，王胖子的鼾聲很快響起來——帶節奏的，一聲接一聲，穿透力極強。在這安靜的夜裡，格外……提神。
他隻好調動體內那股熱乎乎的血氣，在身上轉了一圈，這才把噪音屏蔽掉，慢慢沉進淺眠。
感覺剛睡著，敲門聲就響了。
“林陽！王先生！起床！準備出發了！”
是阿寧的聲音，清冷清冷的。
窗外還黑著，估摸也就淩晨四五點。
“操，來了來了！”
王胖子從鋪上彈起來，嘴裡嘟嘟囔囔沒停過。
催得跟索命一樣，外頭連太陽毛都沒見著。
林陽翻身下床，涼水潑臉上，猛地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立刻清醒。
他扭頭瞅了眼王胖子，咧嘴樂了。
“胖哥，你昨晚那動靜，好傢夥，跟煤氣罐放炮似的。我琢磨著這屋裡是不是開進一台手扶拖拉機了。”
王胖子臉皮一紅，訕訕笑。
“失誤失誤！純屬意外！昨天真累散架了，下回注意，兄弟你多擔待！”
倆人收拾利索，包往肩上一甩，推門出去。
招待大廳裡，阿寧帶著其他人已經等上了。
一張老木頭桌上擱著早點——籠屜摞著饅頭，盆裡盛著稀粥，鹹菜碟、煮雞蛋擺成一圈。
看門的老頭子大清早爬起來弄的。
“別磨蹭，十五分鐘後開拔。”
阿寧自己就拿了個蛋，掰開饅頭就咬，嘴裡嚼著，話已經說清楚了。
剩下的人都不吭聲，低頭吃飯。
林陽幹下去兩個饅頭、一碗粥、兩個雞蛋，身上那股勁又回來了。
王胖子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四個饅頭三個蛋一掃而光，還叫喚沒填飽肚子。
吃完，阿寧讓所有人再過一遍裝備。
那四個老外背的登山包，鼓得跟 包似的，裡麵塞滿了玩意兒，一看就是公用的傢夥。
王胖子的旅行袋也不小。
林陽的帆布包看著最癟，但他心裡清楚——那包裡裝的東西，在場誰都趕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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