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地界大得離譜。手電筒打出去根本看不到邊兒,隻有模模糊糊的黑。高度也嚇人,少說三十米往上,光往上照,隱約能瞧見冰層做的天花闆。
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腳底下。
一層一層的,像梯田。平台從高處一級一級降下來,每兩級之間墊著台階。平台寬窄不一樣,三五米都有,往深裡頭延伸,完全看不到頭。
光是這樣,還不算什麼。
真正瘮人的是——每層平台上全堆著 。
密密麻麻,一具摞一具。屍身都泛著青紫色,表麵結了層薄冰,在手電筒光底下泛著怪模怪樣的光。有的穿著粗 服,有的乾脆光著。死相各不相同——有的縮成一團,有的四仰八叉,有的到死還擺著掙紮的架勢。所有人都是一個樣:凍得硬邦邦的,跟冰雕似的。
“老天爺……”
無邪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地界裡來回彈,“這、這得有多少條人命?”
胖子蹲下身子,伸手碰了碰離最近的那具 。指頭剛挨上去,人就打了個哆嗦。
“凍透了,跟冰塊子似的。這些人……是修墳的?”
“八成是。”
陳皮阿四拿手杖敲了兩下地麵,“西夏這邊修皇陵,動不動就調幾萬民夫。等修完了,這些人基本都得滅口,就地埋了。就是……埋這兒還凍成這樣,有點怪。”
林陽走到檯子邊上,手電筒往下照。梯田狀的建築一層層往下鋪,少說有十幾層,每一層都塞滿了死人。他粗略掃了一眼——至少上千,搞不好上萬。
溫度低得邪乎。潘子哈出的氣都成白霧了。“怎麼也得零下十度。凍成這樣,沒個幾百年下不來。”
胖子一聽,眼睛亮了:“幾百年?那這些死人肚子裡……能不能翻出點好東西?以前修墳的,身上興許藏著啥值錢的——”
“少打這主意。”
無邪攔住他,“這都是冤死的苦力,能有啥?再說了,全凍成冰棍了,你掏得出來?”
胖子咧開嘴笑:“凍透了才好下手啊!你看著——”
他一腳踩上一具死人的手,那手哢嚓一聲裂開,跟冰棍摔地上似的,斷了好幾截。
“這不就脆了?”
這話聽得所有人頭皮發麻。但胖子已經開始上手了。他走到最近的一具 旁邊,用工兵鏟撬開嘴,又翻遍衣服口袋——半根毛都沒翻著。
“呸,窮貨。”
胖子罵罵咧咧地轉向下一個。
林陽沒搭理他。他走到平台邊緣,閉上眼,把那點耳力開到最大。
風聲先灌進來——某個方向吹來的氣流,帶著刺骨的冰碴子味兒。
接著是滴水聲。遠處有冰化開掉下來的動靜,一滴滴的,節奏很穩,跟鐘擺似的。
還有……喘氣聲?
不是人喘的。那聲音極輕極慢,頻率低得嚇人,一分鐘可能就喘兩三回。聲音從哪兒來的?下邊?不對,是斜下方,梯田最深處。
林陽猛地睜眼,手電筒直接甩過去。
聲音來源在梯田第五層的一個角落。那兒的死人堆得特別多,快成一座小山了。手電筒打過去,凍屍表麵泛著幽藍色的光,但有一處——反射不太一樣。
那地方的冰層更厚,顏色也更混。而且冰層下頭有東西在動,動靜極小,幾乎看不出,但林陽那雙眼睛還是抓住了那點變化。
“胖子。”
他壓著嗓子,“別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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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剛撬開一具 的嘴,聽見這話直起腰:“怎麼了林爺?翻到好東西了?”
“比寶貝還邪乎。”
林陽壓著嗓子說,“那頭兒有活的。”
一群人全繃緊了。大夥兒湊到林陽旁邊,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可普通人眼睛哪夠用,入眼隻有堆成山的凍屍,啥動靜也瞧不出來。
“林爺,您不會是瞅岔了吧?”
胖子嘬著牙花子,“這鬼地方比冰櫃還冷,能有啥喘氣兒的?除非是——”
話噎住了。
那堆凍屍真在動。
不是屍變了,是凍屍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往外頂。冰殼子哢嚓裂開, 被擠向兩邊,一個玩意兒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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