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夜山南門96路來得比站牌上寫的晚。
雨大，車頭燈從路口拐出來時，光被水霧暈開，遠遠看著像兩團發白的火，站台下等車的人不多，兩個拎菜的阿姨，一個背包的上班族，還有沈籌。
車門打開，暖風夾著一股潮濕的塑料味湧出來。
司機看了眼沈籌，視線在他濕透的褲腳和懷裡的小布包上停了一下，“小孩兒，坐到哪兒？”
沈籌捏著硬幣，站在投幣箱旁邊，“不夜山南門。”
司機皺了皺眉，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這天去那兒幹什麼？景區封了。”
沈籌沒接話，把硬幣投進去，叮噹兩聲。
司機又看他一眼，沒再攔，隻擡手往車廂裡一指，“後頭坐穩，路滑。”
車上人不多，沈籌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包放在腿上，玻璃上全是水，他用袖口擦了一小塊，很快又被水汽糊住。
公交車駛出南城總站，城市的燈還很密，便利店、藥店、燒烤攤、洗車行，一家挨著一家。
玻璃門後麵有人吃麵，有人收銀，有人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挑飲料，那些光落在濕路上，被車輪碾碎，又很快連成一片。
沈籌看著窗外，手指按在衣兜裡的手機上，手機屏幕亮過幾次，他怕費電，不敢一直開。
店員說過，沒電了就充，他買了充電寶，可還沒學會怎麼用。
塑料袋裡有線，有插頭，還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白盒子，東西都在，心裡卻不踏實。
他第一次知道，手機能把路畫成一條線，可線會斷，人也會走錯。
車開了十幾站，乘客越來越少，兩個拎菜的阿姨在一個小區門口下車，背包的上班族也下了。
車廂裡隻剩沈籌和前麵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男人靠著窗睡覺，帽簷壓得低，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一直亮著短視頻，聲音開得很小。
公交報站聲響起，“下一站，不夜山隧道口。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司機把車速降下來，雨刷來回刮，擋風玻璃前是一片黑，這裡已經很少有店了，路邊多是樹和圍擋，偶爾有幾盞路燈，燈下雨絲又斜又密。
遠處有山影壓在夜色裡，看不清輪廓，隻覺得高。
沈籌把手機拿出來，按亮屏幕，地圖上藍色的小點正在慢慢靠近“不夜山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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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看了會兒，心裡忽然緊了一下，到了。
再走一段，就到了阿叔阿嬸說的地方。
車在隧道口停了一下，那個戴帽子的男人下車了，車門合上後，車廂徹底空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沈籌一眼，“你真去南門啊？”
沈籌點頭。
司機嘆了口氣，語氣沒有兇，隻是煩：“南門都關了，賣票的、保安的早撤了。你家大人呢？”
沈籌低頭，把手機攥緊了一點，“親戚在那邊。”
司機明顯不信，“親戚電話呢？讓他出來接你。”
沈籌沒說話。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他，車速慢了些，雨拍在車窗上，劈裡啪啦，車裡隻剩發動機的低響。
過了半天，司機說：“小孩兒，我不管你家裡什麼事，這種天氣別往山裡鑽。新聞沒看啊？剛發預警，南邊山路塌方，景區封閉。你要找人，明早再去。”
沈籌把手機屏幕按滅，“我到南門下。”
司機罵了句聽不清的話，沒再說。
車又往前開，不夜山南門站到了。
公交停在一塊空蕩蕩的站牌旁邊，車門開了，外麵的風立刻灌進來，帶著潮濕的草木味。
沈籌站起身時腿還有些軟，扶了一下座椅靠背，才往門口走。
司機在他下車前叫住他，“哎，小孩兒。”
沈籌回頭看他。
司機從旁邊盒子裡摸出一件裝在透明塑料袋裡的皺巴巴一次性雨衣。
“別人落車上的，沒穿過。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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