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觀晨燈沈籌吃完那碗粥，手還是抖的。
碗底剩了幾根薑絲，他用勺子刮到一起，慢慢咽下去，有點辣。
這人一暖，困意也跟著上來，他坐在矮桌邊，眼皮沉得擡不動，勺子還握在手裡，頭已經一點一點往下栽。
老人聽見瓷勺碰到碗沿的輕響，走過來，把碗收走，“困了就睡，別硬撐。”
沈籌擡頭看他，嘴唇動了一下，想問但是沒說出話。
桌上有盞小油燈，燈芯不長，火苗安安靜靜地燒著，屋角放著一個木盆，盆邊搭著一條幹布。
老人把竹杖靠在牆邊，指了指屏風後麵，“水是溫的，自己擦擦，濕衣服放盆裡，先不用管，你會不會燒起來，明早再看。”
沈籌看著那盆水，遲疑了一會兒。
老人聽見他沒動，嘆了口氣，語氣放輕了些，“我看不見，你怕什麼？”
沈籌耳根有點熱，抱著乾衣服繞到屏風後麵。
屏風也是舊的，木框有一角裂開，糊的紙泛黃，後麵空間不大，剛好能站一個人。
沈籌把濕衣服一點點脫下來，布料貼在皮膚上，扯開時帶著寒氣，他身上有不少擦傷，膝蓋青紫，腳腕上那圈勒痕更深。
溫水碰到皮膚時，他疼得忍不住吸了口氣。
屋外老人停了停，“碰著傷了？”
沈籌壓著聲音帶了點小心翼翼，說：“沒事。”
“沒事就慢點，小孩說沒事，多半有事。”老人說道。
沈籌沒接話，低頭把胳膊上的泥擦乾淨，又把身上的其他地方都好好擦了擦，才拿起那件乾衣服往身上套。
乾衣服有點大，袖子長出一截，他把袖口卷了兩圈，褲腰用舊布繩繫緊，才勉強不往下掉，換完衣服，他把濕衣服放進木盆，想端出去又怕水灑出來。
老人像聽見他在猶豫，開口道：“放那兒，明早我會收的。”
沈籌從屏風後出來，腳步很輕。
老人坐在桌邊，手裡摸著一隻小陶罐，聽見他出來，便倒出兩顆黑乎乎的藥丸，放到碟子裡，又把水碗往前推了推，“吃了。”
沈籌盯著藥丸，心裡有些怕。
老人擡了擡眼，眼睛上那層灰白在燈下顯得很淡，“怕我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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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籌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老人也沒生氣，把碟子往自己這邊拿了拿，隨手捏起一顆，掰開一點，送到嘴邊嘗了嘗，“就是苦，沒毒。”
他做得很自然，沈籌反倒愣了一下。
老人把剩下的藥丸重新推回去，“吃不吃隨你，發起熱來，夜裡難受的可不是我。”
沈籌拿起藥丸，皺著眉吞下去，藥味直衝喉嚨，又苦又澀，他趕緊喝了半碗水，還是苦得舌根發麻。
老人摸到旁邊一個小紙包，丟給他，“拿著，含一塊。”
沈籌打開，裡麵是薑糖，他看著那幾塊糖，有些發愣。
這個紙包折得很粗，糖也碎了幾角，可薑味一出來，他喉嚨還是緊了一下。
他拿了一小塊含進嘴裡，辣味慢慢散開，壓住了葯苦。
“睡吧，”老人聽了聽，拿起竹杖，走到門邊，又停住，“夜裡聽見外頭有人喊你，別亂開門，要是想喝水，桌子上有。”
沈籌站在床邊，手指抓著被角，“這裡也會有人喊嗎？”
老人沒有馬上回答，屋外風吹過廊下，燈火輕輕晃了晃，“山上夜深，什麼聲都有，你要是聽見了，當成風過吧。”
沈籌低下頭，嗯了一聲。
床鋪很硬，褥子薄，但有曬過草木的味道，和濕冷的橋洞一點也不一樣。
沈籌躺下後，把小布包放在枕頭邊，手還搭在上麵。
老人摸了摸，吹滅了桌上的燈，屋裡暗下來，隻剩門縫外一點廊燈的光。
沈籌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是身體太累了，眼睛閉上沒多久，整個人就沉了下去。
半夜裡，他醒過一次。
屋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停在門口，很輕，沈籌立刻睜眼，手指摸到枕邊的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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