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井泉把地址報了三遍，電話那頭總算聽清了，“舊平碼頭後街二十九號，半盞茶館。半盞，喝茶的盞。人還在昏迷，身上很燙，二十多歲，右手好像受過傷。”
接線員又問傷者還有沒有呼吸。
“有。”季井泉蹲到台階邊，伸手想探鼻息，被沈籌撥開，“老闆剛摸過，人還活著。你們快點來吧，巷子很窄，車進來以後往五金店這邊找。”
電話掛斷，季井泉將手機塞回口袋。
寧懿倒在半盞門口，左手還攥著沈籌的袖子。指關節用力到泛起了青，人卻已經毫無知覺。深色外套濕噠噠的，肩背全是不知道哪裡沾上的泥，鞋底也磨破了一塊，不知在外麵走了多久。
沈籌蹲在他身邊，隻用右手把寧懿的手掰開，“來搭把手。”
季井泉看了看沈籌包著紗布的左臂：“你這邊能擡得了嗎？”
“扶頭和肩就行。”
“剩下的全歸我？”
沈籌已經托住寧懿的後頸。
季井泉隻得繞到另一邊，手臂穿過寧懿膝下。剛把人抱離地麵，他的腰便往下一沉，“這人骨頭裡灌水了吧？這麼沉。”
“擡高點。”
“我已經擡很高了啊。”
兩個人側著身擠過門檻。季井泉走在前麵，差點踩到門邊的銅錢，腳尖硬生生轉了個方向，寧懿的鞋跟磕上門框。
季井泉趕緊低頭：“這一下可不能不算我的，是他腿太長了啊。”
沈籌讓他把人放到外間的小榻上。
薄毯剛蓋到腰間，就被濕衣服浸出一大片深色。季井泉心疼地拽起毯角，想往回抽，又覺得這時候計較被褥不太像話，隻能鬆手，“我昨晚才隻睡了一次。”
沈籌解開寧懿外套的拉鏈：“廚房有幹毛巾。”
“在哪個櫃子？”
“水池右邊。”
季井泉走到後廚門口，又回過頭：“我能進廚房了？”
“拿完就馬上出來。”
“我現在算半個自己人了吧？”
沈籌沒理他。
寧懿肩膀和腰側都有擦傷，傷口沾著泥，血已經幹了。右腕內側留著一道很深的疤，從腕骨往上延伸，藏進袖口裡。沈籌托起那隻手，手臂軟軟垂著，指尖對外力幾乎沒有反應。
季井泉端著水盆回來，把毛巾扔進溫水裡，“新傷？”
“舊的。”
“是斷過？”
“傷過筋和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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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井泉擰毛巾的力氣小了許多：“還能用嗎？”
“得問醫生。”沈籌接過毛巾，擦掉寧懿臉側上的泥。
他的左臂垂在身旁，偶爾需要扶人，便改用膝蓋抵住榻沿。昨夜送魂後隻睡了兩個鐘頭，亂葬崗留下的傷口又疼，紗布底下滲出一小塊血。
季井泉盯著那塊血跡：“你也該去醫院才是。”
“去過了。”
“醫生有讓你回來擡人嗎？”
“醫生也沒算到門口有人。”
季井泉端起水盆往後廚走，嘴裡嘟囔：“這店開久了，早晚得在門口備副擔架。”
榻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寧懿先看見櫃檯，再看見門。目光掃過屋內的桌椅、窗戶和通往後院的門簾，最後落到沈籌身上。
沈籌穿著昨天那件寬鬆外套，袖口被剪開過，重新縫得很粗糙。黑色長發搭在肩後，左耳邊那簇白髮被清晨的潮氣沾濕了顯得有些亂。
寧懿的聲音又幹又啞，“沈顧問。”
“醒了。”
寧懿撐著榻沿起身，右掌習慣性壓上木闆，腕骨剛吃上力，整條胳膊便折了下去。他的身體往右側栽，左手抓住旁邊的小桌，桌上的水杯被撞翻，砸在地上。
杯子裂成幾塊，寧懿俯身抓起最大的一片，瓷尖朝著坐在榻邊的沈籌。
沈籌沒有動。
季井泉正從廚房出來，腳上還沾著水，他看清寧懿手裡的東西，三步衝到榻邊，一巴掌拍在寧懿左腕外側。
碎瓷片脫手，掉到草席上，寧懿反手去扣季井泉的手腕。季井泉抽得快，衣袖還是被抓住一角，“醒來就動手，你們以前認識？”
“讓開。”寧懿說。
季井泉甩開他的手：“你先別拿碎瓷片子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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