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流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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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青山背著溫四月跑到厲大鬆那邊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哭聲。
厲青樹坐在地上，兩條腿蹬來蹬去，巴掌拍著乾裂的土麵，嚎得撕心裂肺：“我不要吃乾饃饃，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娘你答應過我的。”
張氏蹲在旁邊，一手端著半碗水一手拿著掰碎的餅子往他嘴邊送，嘴裡哄著：“乖乖，等到了下一個有林子的地方，讓你爹去看看能不能打點東西回來給你吃。聽話啊，先把這個吃了……”
厲青柏和厲青竹兄妹倆坐在旁邊，一人手裡攥著兩塊餅子，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那餅子雖然也硬，可看著比旁人吃的雜糧糊糊好太多了，表麵還泛著一層油光，像是摻了什麼葷油烙的。
厲大鬆悶頭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也捏著半塊餅子，慢慢嚼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厲青山腳下頓住，咬緊後槽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昨夜，他走投無路上門借糧，爹一口一個家裡糧早已見底，翻遍全牛車，最後隻舀了半碗雜糧麵遞他。
就像打發一條野狗般敷衍他，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咬著牙沒要那半碗雜糧麵。
害得媳婦連餓兩頓，可他們一家子吃著別人吃不上的饃，還說不好吃。
且這些糧食，大半是他在山裡拚了命打獵換來的銀子買的。
胸腔裡憋滿了沉鬱的火氣，可他終究什麼質問都沒有說出口，但是也打定主意，這次度過危險之後，一定要分家。
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沉冷：“後麵有危險，想活命，立刻收拾東西走。”
厲大鬆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餅子，愣愣地看著他：“啥？”
張氏反應得更快，她把手裡的碗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拍拍手上的餅渣，嘴角往下一撇：“嗬，這走了一上午才歇下腳，你爹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你一驚一乍的，嚇唬誰呢。”
厲青山壓根不搭理她，隻盯著他爹：“爹，我沒跟您開玩笑，再不走來不及了。”
厲大鬆把那半塊餅子又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裡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就隻是敷衍。
厲青山閉了閉眼，心底最後一絲念想也散儘，罷了，他已經儘到該儘的責任了。
這時候，幾步開外歇腳的溫五月，一眼就看見了匆匆趕來的厲青山，聽清他的話後，立刻提著裙擺快步跑過來，臉上滿是急切：“厲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嗎？後麵真有人來了？”
厲青山淡淡道：“最多一刻鐘，你們自己看著辦。”
溫來順本來正歪在包袱上歇氣，聽了這話“騰”地坐起來，臉上全是不耐煩：“胡言亂語，你這樣會弄得全村人都恐慌，到時候亂起來誰負得了責？沈秀才都沒說要走，你一個獵戶懂什麼？”
“爹！”溫五月回頭瞪了她爹一眼，“厲大哥不是那種胡說的人！這幾天逃荒路上你又不是沒看見，人家什麼本事……”
溫來順被閨女堵得啞口，臉拉下來：“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個屁，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聽沈秀才的準沒錯，他說能歇，咱們就安心歇著”
溫五月一聽見沈之言的名字，心頭便躥起一團無名火。
當初，是沈之言花言巧語哄騙她，挑撥她和溫四月的關係，誘她在大婚當日出逃。
她那時滿心以為沈之言是真心愛慕自己，後來才知道，沈之言從頭至尾都隻是利用她，不過是想借她之名，體麵解除和溫四月的婚約，自私又虛偽，妥妥的道貌岸然之輩。
反觀厲青山，沉穩可靠、正直善良，危難之時永遠護著家人，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是她從前眼瞎，錯把魚目當珍珠。
一念及此，她不由自主地往溫四月臉上剜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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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憑什麼這個癱子占了本來該是她的位置？能得到厲青山毫無保留的偏愛和嗬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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