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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主廳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陸超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儘，他的膝蓋發軟，被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住手臂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
他被架著經過蘇白身邊時，猛地轉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白。
“是你……是你舉報的……”
蘇白低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陸總想多了。經偵立案偵查需要時間，您這案子少說也查了半年了。我今天隻是——碰巧驗了瓶酒而已。”
陸超的瞳孔猛然放大。
半年——
他終於意識到，今天的一切不是蘇白的陰謀。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非要把這個人拉上品鑒台，非要讓他當眾“出醜”，非要在全場麵前打開那瓶該死的假酒。
經偵本可以等到下周再來。但今天三十多位受害者齊聚一堂、物證當眾展示——
他親手為自己搭好了絞刑架，然後把繩子遞給了蘇白。
陸超仰天發出一聲嘶啞的苦笑，整個人癱軟著被架出了大門。
——
莊園驟然下起了雨。
來得毫無征兆，劈裡啪啦地砸在葡萄藤架上，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植物被雨水擊碎後釋放的青澀氣息。
賓客們早已作鳥獸散。經偵的人帶走了陸超和一部分證物，剩下的工作人員也在匆忙收拾。
蘇白站在莊園後方的石板小徑上，看著傾盆而下的雨幕。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草藥清香。
“這邊。”沈傾城的聲音從雨聲中傳來，她的手指扣住蘇白的手腕，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地下酒窖可以避雨。”
蘇白被她拉著跑了十幾米，轉入一道覆著常春藤的石拱門，沿著窄仄的石階向下。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一股沁涼的酒香撲麵而來。
地下酒窖。
穹頂是百年前的磚石結構，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橡木桶和酒架。昏黃的壁燈隔著很遠才一盞，光線曖昧而幽暗。外麵的雨聲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了一整個世界。
蘇白關上門，雨聲被隔絕在外。
酒窖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傾城的後背靠在一隻巨大的橡木桶上，胸口微微起伏。跑動讓她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墨綠絲絨裙的肩頭被雨水打濕了一片，麵料服帖地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鎖骨下方優美的弧度。
她抬起頭看向蘇白，那雙平日清冷如潭水的眼眸裡，此刻倒映著壁燈搖曳的暖黃光芒，像結冰的湖麵底下流動著岩漿。
“你……”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氣息不穩，“你剛才……太厲害了。”
蘇白靠在對麵的酒架上，距離她不過兩步之遙。他笑了笑：“沈院長這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她別開目光，耳尖泛著緋紅，“不過——你怎麼連紅酒都懂？你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不會的東西很多。”蘇白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濕的肩頭，聲音低了半度，“比如——不會在該保持距離的時候保持距離。”
沈傾城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抬起眼，對上蘇白的視線——那雙眼睛裡沒有剛才在品鑒台上的犀利淩厲，而是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溫柔的，篤定的，侵略性的。
像一頭豹子在確認獵物已經無路可退後，收起利爪，隻用目光一寸寸碾壓過去。
“蘇白。”她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手指攥緊了身後橡木桶的鐵箍邊緣，“你……別看我。”
“為什麼？”
他向前邁了一步。
酒窖裡的空氣似乎在這一步之間變得稠密。橡木與陳年葡萄酒的醇厚香氣包裹著兩人，沈傾城身上的白檀和草藥清香在這個密閉空間裡被無限放大，與他逼近時帶來的雪鬆氣息交纏在一起。
“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根即將繃斷的弦，“你再看下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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