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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傾城走到池邊，目光從蘇白和柳如煙身上平靜地掃過，麵無表情，像在審視一組中藥材的烘乾程度。
她沒有下水的意思。
在距離溫泉池兩米遠的位置選了一張竹編躺椅，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浴袍裹得嚴嚴實實，雙手交疊擱在膝頭。
整個人端正得像在參加一場學術答辯。
李慕晴在水裡看了她三秒鐘。
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黃昏寧靜的山穀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石子扔進水麵。
“不下來？”
沈傾城偏過臉看她。眼神淡得像秋天的霜。
“水溫太高，不適合我現在的身體狀況。”
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充滿專業素養的中醫式回答。
李慕晴唇角彎了彎。那個笑容極淺極淡，卻帶著一種隻有血緣至親才能精準投擲的穿透力。
“表妹，”她慢悠悠地說，視線從沈傾城裹到領口的浴袍腰帶上滑過，“水溫剛好。”
沈傾城的指尖在膝頭微微收緊了一下。
幅度極小。
但蘇白看到了。
他端著酒杯，在心裡默默給今晚的修羅場標注了一個危險等級——
SSS。
而夕陽才剛剛沉到山脊線以下。
天色暗了一層。第一顆星在天際亮起來的時候，李慕晴在水中向後仰靠池壁，兩條手臂搭在池沿上，水珠沿著她的鎖骨緩緩滑落。她的目光越過升騰的霧氣，落在青石台階上那兩個緊挨著的身影上。
“蘇白，”她的聲音帶著溫泉水浸潤後的慵懶沙啞，“你買了人家的莊園，總不能讓客人自己泡吧。”
話落，她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柳如煙。
那個眼神裡沒有攻擊性。準確地說，是一種充滿耐心的、胸有成竹的邀約——像一個棋手落完自己的子之後，從容地等對手回應。
柳如煙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攥住了蘇白搭在自己肩頭的那截衣袖。
攥得很緊。
指節發白。
但她的表情一絲沒變。甚至嘴角還微微翹著，帶著一種“你說什麼我都聽不見”的漫不經心。
蘇白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口。
再看看水裡那個笑得又冷又野的李慕晴。
再看看兩米外端坐在躺椅上、裹著浴袍假裝看風景實際上耳朵已經豎成雷達的沈傾城。
再看看水裡正在偷偷調整泳衣肩帶、假裝無意中讓鎖骨多露出兩厘米的陳雅茹。
溫泉水汩汩冒著泡。
晚風從竹林間穿過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和鬆脂的清香。
四個女人。
四種溫度。
四種頻率完全不同的戰場信號。
全部精準地對著他一個人。
蘇白仰頭，把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儘。
琥珀色的液體灼過喉嚨，帶著微甜的尾韻。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
拉開夾克拉鏈。
白T恤下麵，是強化藥劑改造過的、線條乾淨利落的腹部輪廓。
中級體質強化後的肌肉並不誇張，但每一塊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骨架上，在暮色中有一種被精密打磨過的石雕感。
他脫掉上衣丟在椅背上的那一瞬間，空氣中好幾道呼吸同時出現了不同頻率的變化。
柳如煙的——微微屏住了。
李慕晴的——慢了半拍。
陳雅茹的——快了半拍。
而沈傾城——她的木屐在碎石地麵上輕輕磕了一聲。
不是故意的。是腳趾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蘇白赤腳踩在溫石板上，走向池邊。
經過沈傾城躺椅的時候，他沒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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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偏過頭，極其自然地、漫不經心地、像對路邊的花投去一眼欣賞似的，看了她一眼。
隻一眼。
落在她裹到脖子的浴袍領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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