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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十七分。
柳如煙醒得很早。
她有這個習慣——無論前一天多晚入睡，生物鐘都會在六點半之前把她叫醒。從品鑒中心創業初期養成的，改不掉了。
她用涼水洗了把臉，換上一件奶白色針織開衫和長褲，把頭發簡單紮了個低馬尾。
出門時路過走廊東北側的客房。
沈傾城的房間。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刻意要看。隻是餘光掃到門縫——虛掩著。
猶豫了兩秒。
她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床鋪平整。被子的折角還保持著昨天客房阿姨鋪好時的弧度。枕頭上沒有壓痕。
沒人睡過。
柳如煙的指尖在門框上停留了三秒。
她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她沿著走廊往西南方向走。
腳步很輕。經過每一間客房時，她的呼吸都格外平穩，像是在刻意控製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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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晴的房門關得很緊。
陳雅茹的房門也關得很緊。
走廊儘頭是書房。
柳如煙在門前站住了。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不到兩厘米的縫隙。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穿過來，被門縫切割成一條纖細的光帶，投射在書房的地板上。
柳如煙低下頭。
從那道縫隙裡，她看到了一個畫麵。
皮質長沙發上，沈傾城蜷在薄毯下。頭發散在靠墊上，麵朝外側，睡容安靜得像一幅素描。她的一隻手從毯子下探出來，指尖攥著蘇白的袖口。
蘇白靠坐在沙發邊緣。頭微微側向一邊，呼吸平緩，顯然也睡著了。
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暖光。
柳如煙站在門外。
一動不動。
她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化。
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眼神很平靜。平靜到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你看不到下麵有什麼在湧動。
她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光影角度移動了一寸。
然後她轉身了。
腳步聲輕到幾乎聽不見。
廚房。
柳如煙打開櫥櫃，取出研磨咖啡壺和三隻馬克杯。
三隻。
不是兩隻。
她量豆、研磨、注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流暢——和她在品鑒中心加班到深夜時給自己煮咖啡的手法別無二致。
蒸汽升騰。咖啡的苦香彌漫在清晨的廚房裡。
她把三杯咖啡整齊地擺在托盤上。
端起托盤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深褐色的液麵。
然後她笑了。
笑容很複雜。
裡麵有一種經過了整夜沉澱之後的、近乎釋然的酸澀。有一種明知答案卻依舊選擇留下來的倔強。有一種把眼淚吞回去之後、嘴角反而翹起來的、屬於柳如煙式的驕傲。
她端著三杯咖啡走出廚房。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輕到像清晨的第一滴露水落在竹葉上。
走廊儘頭，書房的門依舊虛掩著。
晨光更亮了。
溫泉莊園的最後一個清晨，蘇白站在二樓露台上，看竹林裡的霧氣慢慢散儘。
身後書房裡，沈傾城已經走了。沙發上的薄毯疊得四四方方，角度精準到像是用尺子量過。隻有靠墊上殘留著一縷極淡的藥香，證明昨夜不是幻覺。
茶幾上多了一隻白瓷杯。
杯底壓著一張便簽，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隻有四個字——
“杯子帶走。”
蘇白看了兩秒，把杯子收進了隨身的公文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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