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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方普通的印章,而是整個沈氏家族對外事務的最高授權信物。有了這方印,就等於拿到了沈家百年積蓄的全部信用背書。
沈國棟雙手捧著印章,步伐穩健地走回石桌前,將它鄭重地放在蘇白麵前。
“拿去。”
兩個字,重逾千鈞。
蘇白站起身,雙手接過。掌心傳來青田石特有的溫潤觸感和沈家六十年歲月的分量。他鄭重地鞠了一躬:“晚輩定不負所托。”
沈國棟看著他彎腰的動作,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笑容裡有打量,有期許,還有一種……老獵人看著年輕獵人踏入獵場時的玩味。
“年輕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蘇白渾身一凜。
“我孫女的眼光……倒是不錯。”
蘇白抬頭,對上老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腦中“嗡”的一聲——
【等等,這話什麼意思?老爺子這是在……點我?】
還沒等他組織好措辭,沈國棟已經撚著佛珠悠悠地補了一句,語氣從容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沈家的東西拿回來之後,你還欠老頭子一頓家宴。”
家宴。
這兩個字在中國傳統世家的語境裡,分量大得能壓斷一條扁擔。請外人吃飯叫應酬,請到家裡來叫做客,但“家宴”——那是隻有自己人才能上的桌。
蘇白嘴角抽了一下,那種在商場上縱橫捭闔的從容此刻竟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不自在。
“沈老,我——”
“行了行了,老頭子累了,你忙你的去。”沈國棟擺了擺手,重新半闔上眼,佛珠又開始在指間有節奏地轉動,一副“談話已結束”的超然姿態。
蘇白抱著錦盒退出後院,腳步比來時快了半拍。
拐過回廊,他的腳步倏地一頓。
走廊儘頭的廊柱旁,沈傾城背靠著柱子站著,一身白色中式立領襯衫,黑色長褲,長發在腦後綁了個低髻,清冷得像一枝初冬的寒梅。
但她的耳朵——
從耳廓到耳垂,一片緋紅,豔得像燒透了的晚霞。
那雙平日裡冷得能結霜的眸子此刻微微閃躲,目光落在廊柱的另一側,下頜繃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線。
很顯然——她全聽見了。
“沈醫生。”蘇白停在她麵前兩步遠的距離,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語氣裡帶著某種惡劣的鬆弛。
“原來你一直在門外啊。”
沈傾城的睫毛顫了一下,耳根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頸。她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冷聲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分:
“我來給你帶路出去,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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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蘇白看著她筆直卻微微僵硬的背影,還有那對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沈傾城啊沈傾城,你在手術台上拿針的手比這穩多了吧。】
他沒有追上去,隻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將那方承載著百年分量的族印收進公文包裡,目光落在前方那抹清瘦的背影上,眸色幽深。
秋日午後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前一後,一個背脊僵直目視前方,一個步履從容嘴角含笑。
走到大門口時,沈傾城終於停了下來。她沒有轉身,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卻比平時輕了幾度,像是怕被風吹散似的。
“那三件東西……拜托你了。”
蘇白看著她後腦勺上那枝銀色發簪,認出那是一件老銀器——做工古樸,應該是祖傳的。
“放心。”他的聲音沉穩而篤定,“欠你祖父那頓家宴——我會來吃的。”
沈傾城的肩膀明顯僵了一瞬。
然後她推開半掩的朱漆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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