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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死水潭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物流商猶豫了三秒，舉了舉牌又放下了。建材貿易的老趙咬咬牙喊了個一億零五百萬，方啟銘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加價——
“一億兩千萬。”
沉默。
何紹祺配合著舉了一次牌，象征性地把價格抬到一億兩千五，隨即“遺憾”放棄。馬成龍攤手搖頭，演了一出“實力不夠”的苦笑戲碼。
剩下的人更不敢動了。
方啟銘掃了一眼全場，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億四千八百萬。”
錘聲落下。
“成交！”
一億四千八百萬。
方啟銘站起身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他解開西裝扣子，長舒一口氣，五十四歲的臉上浮現出年輕人般意氣風發的笑容——那是一種“翻身”的笑，是被趙氏拖進泥潭大半年後終於扳回一局的快意。
“開香檳。”
他朝助理抬了抬下巴。金色酒液注入水晶杯，氣泡翻湧著升騰。方啟銘舉杯環視一周，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諸位，趙坤正欠我們的，今天算是拿回了第一筆。後續的事——慢慢來。”
杯沿碰撞，叮當作響。
馬成龍端著酒杯湊過來，肩膀貼著方啟銘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老方，資產包裡那批散裝珠寶——翡翠蛋麵和紅寶石那幾件，我有渠道走外省拍賣行出手，不過賬麵。三七分，你七我三。”
方啟銘側目看了他一眼。
馬成龍的眼神裡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急切。
方啟銘沒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一切儘在掌控。
……
同一時間。
品鑒中心二樓辦公室。
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深色木紋桌麵上切割出一條條規則的光影。蘇白坐在轉椅裡，姿態鬆弛得像在午睡——雙腿交疊搭在桌角，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麵前的電腦屏幕亮著，旁邊是一杯熱氣尚存的龍井。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消息彈窗上。
唐若雪的加密通訊頻道，信息簡潔到刺骨——
“方啟銘已簽約。保證金全額到賬。成交價1.48億。馬成龍當場提出珠寶外流方案，方啟銘同意。”
蘇白端起茶杯。
龍井的清香繚繞在鼻尖，帶著一股初秋山間的冷冽。他抿了一口，茶湯溫熱，從舌根滑到胃裡，像一條溫馴的蛇。
【一億四千八百萬。好大的手筆。】
他看著那串數字，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不是嘲諷，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棋局收官時的篤定。就像圍棋高手在對手落下最後一顆子時，才平靜地翻開棋盒，露出裡麵早已布好的征子。
方啟銘把全部身家砸了進去。
錦瀾投資的公賬掏空了，何紹祺和馬成龍的資金搭進去了，甚至還借了五千萬的高利貸。他現在賬麵可用現金不足兩百萬，卻擁有一個價值一億四千八百萬的“資產包”。
一個法律意義上已經是死物的資產包。
訴前保全裁定書就躺在蘇白右手邊的抽屜裡，紅章鮮豔得像一滴凝固的血。二十四小時後，那份凍結令就會生效——方啟銘買下的每一件東西，都將變成無法過戶、無法轉讓、無法變現的廢紙。
而馬成龍那個蠢貨，居然還想把珠寶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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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放下茶杯。
瓷底碰觸桌麵，發出輕微的“嗒”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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