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安落入那片世界時，腳底踩到的不是實地，是一層薄薄的雪。
擡眼四顧，天地之間的一切都被抽走了顏色。
簷角是灰的，枯枝是灰的，連遠處那道斜斜落下的日光也是灰的。
她搓了搓胳膊，小聲嘀咕：“這是李悟的心魔幻境？品味夠獨特的啊，黑白默片風。”
沿著青石小徑往前走了幾步，一座古樸的庭院出現在視野裡。
拐角處忽然衝出一道小身影，直直撞進她懷裡，
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把她撞得後退了半步。
他穿著一身灰布短衫，袖口短了一截，露著凍得通紅的手腕。
仰著臉望夏念安，那雙黑漆漆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淌，
抱著夏念安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別不要我……”
少女整個人都僵住了。
娘？
好傢夥，自己孩子還沒生呢，這就喜當娘了？
她低頭仔細打量這個孩子，眉眼之間和那個冷若冰霜的李悟有七八分相像。
這應該就是童年版的他了。
“嘖，小時候還挺可愛的嘛，怎麼長大了就變成冷臉男了。”
手上揉了揉他的發頂，頭髮又細又軟，帶著涼絲絲的觸感。
她剛要開口，幾個穿深色衣服的成年人從院子的另一頭走來。
麵色冷淡，步子又硬又快，其中一人徑直上前，
毫不客氣地將小李悟從她懷裡拽開，動作裡沒有半分對孩童的溫柔，
“時辰到了，該練劍了。”
小李悟拚命掙紮，哭喊著目光卻一直望著夏念安身後的方向。
順著他的目光回頭，這才看見院門外。
一個穿著樸素的婦人正趴在門闆上，壓抑地哭泣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原來，他剛才喊的娘，是那個婦人。
夏念安鬆了口氣：“原來是認錯人了。”
小李悟被那幾個人像拖小雞一樣拖進了院子深處，
少女腳步輕提，悄無聲息地躍上了牆頭，如蹲在簷角的貓，垂眼望向院中。
小孩被強行塞了一柄比他還高的木劍，
開始在雪地裡一遍遍地重複著劈、砍、刺的動作。
他的動作很標準，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院子裡沒有其他孩子，沒有玩伴，沒有歡笑。
隻有呼嘯的寒風，和單調的練劍聲。
日復一日，沒有停歇。
夏念安蹲在牆頭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忽然想起了自己這輩子的童年。
母皇雖然威嚴，但私下裡對她寵得沒邊。
六個舅舅更是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
姑姑周懷語總是笑著替她收拾各種爛攤子。
長輩們總說她年紀小不用急著長大，成天沒心沒肺的才該是小孩的模樣。
可眼前這個小李悟呢？
他的童年，隻有這一片灰白的天空，和一柄冰冷的劍。
她從牆頭跳下來拍了拍衣擺，徑直走進了院子。
幾個監督的男人詫異地望過來，她懶得理會，走到小李悟麵前蹲下與他平視。
“喂，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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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動作警惕地望著她，黑漆漆的眼珠裡滿是戒備，聲音裡帶著哭腔，小聲問。
“你是誰？”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我是你未來的老婆呀。”
小李悟的眼睛倏地瞪圓了，
小嘴微微張開，顯然是沒見過有人這麼直白地自稱老婆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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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安看著他呆萌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拉住他冰涼的小手。
“走，我帶你出去玩。放心，你師父已經同意了。”
這是她瞎編的，但她覺得，在這種地方，拳頭大就是道理。
那幾個監督的男人果然上前來阻攔：“你是何人？聖子不能離開劍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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