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右眼底下的淚痣。舒盼隨手拿起眉筆，索性對著鏡子點上了。
婁曉樓嚇了一跳，以為她還在夢裡不清醒，繞到鏡子前一看，這麼加上居然還挺順眼的。
“你這是什麼新招數？”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是歌女翠薇托夢給我的。”
許珊隻當舒盼癡了，這種情況在入戲的時候就常有出現，再加上舒盼昨夜經過那麼大的打擊，精神壓力大也是可能的。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嘉揚的人都抽到最後幾個順位，許珊挽著舒盼的胳膊，打算跟她一起並排坐到最後去。
曾黎在外頭哀號了幾聲，磕磕絆絆地跟到兩人邊上。
原來曾黎的旗袍長了一點，昨晚根本沒心思試，隻好臨時改短了一小截，走兩步絆三步，怎麼看都有些艱難。
這個房間裡的人，試鏡的角色都是翠薇和徐敏之。按照統計來看，基本所有進來的女演員都不會輕易放棄徐敏之這個角色，即便是專攻歌女翠薇的，多少也會試一兩段徐敏之的戲。
一來二去，梁先索性發明了個新招，讓進來的女演員無論是麵試哪個角色，都自覺來一段另一個角色的表演。
這可讓曾黎有些發愁，她一心想試的隻有翠薇。因為小歡跟她分析過了，以她現在的年齡和實力，基本是不可能得到徐敏之這個角色的，得虧她長得嬌小柔美，和翠薇的側寫還是十分吻合的。
曾黎小聲抱怨道：“你們想過怎麼在徐敏之和翠薇之間切換嗎？我感覺這等會兒上去要給跪啊……”
許珊非常有個性地回道：“我不喜歡翠薇那個哭哭啼啼的苦樣子，所以也不想演她。等下上去可以照實說。你看無論是《牡丹亭》的戲文裡頭，還是在真實的情節裡頭，她都是在扮演弱勢的一方，非常被動，等著男人幫，等著徐敏之救，最後是等著秦子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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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盼沒說話。
她感覺自己還在回憶著那個意猶未儘的傳夢。之前在陸辰良身邊的時候，她設計當中的翠薇身如浮萍，性格上是比較脆弱溫婉的，和留學歸來的徐敏之正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性格。
經過昨天一夜驚魂，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徐敏之於翠薇的意義，如同陸辰良之於她，那是重生的開始。
歌女翠薇先是家境坎坷，被賣做歌女，日日夜夜學著那些曼妙纏綿的曲調，隻為了取悅來往的男人。在漂泊了半生之後，她更因性命輕賤，遭人轉賣，差一點要遠去他鄉。為了活下去，她做出了生平第一個自主的決定，托身於他人做了深宅之中的妾室。
這一切的漂泊和孤苦，都在遇著了徐敏之後驟然結束，一個跟她一樣熱愛昆曲，教會她渴望自由和生命的女人。至此，庭院深深，卻再也關不住她婉轉柔美的歌喉。
都說劇本裡的徐敏之是新時代的堅強女性，翠薇又何嘗不是呢？
從肉體到精神的蛻變，她的堅強隱忍字字句句都在那唱段之中體現得淋漓儘致。她唱的杜麗娘，才是《牡丹亭》這段淒美的愛情故事的靈魂，如同她臉上那顆標誌性的淚痣一般。一個女子耗儘一生，堅韌追尋夢境之中的真愛，又怎麼不令人動容？
“盼盼，盼盼——”
許珊的試鏡剛結束，她乾脆就真沒試翠薇。梁先見她如此堅決，倒也有那麼幾分徐敏之的定力，大筆一揮，將她納入備選。反正都是嘉揚的，萬一別人砸鍋了，頂上總是沒問題的。
許珊下來推了舒盼幾下，感覺她似乎還沉浸在思考人物的情緒當中，不禁有些頭疼。
試鏡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整個房間已剩下不到五人，昆曲已聽了數遍，前排的導演組成員都有些審美疲勞。曾黎已經上去一小會兒了，她顯然沒有底氣說服梁先，於是在演完翠薇之後，硬著頭皮演了一小段徐敏之。
梁先的反應平平，在他看來不是演技的問題，而是曾黎那張娃娃臉，根本不適合這電影裡的任何一個古典女性角色。陸辰良設計這個角色的時候，有些說不出的私心，無論是氣質還是外形設計，都偏向舒盼那一掛……梁先甚至還懷疑過，這是陸辰良對雲芳菲的執念，畢竟這個舒盼原來不過就是個替身。
看了看空蕩蕩隻剩幾人的屋子，梁先的助理喊出了最末位的名字：“嘉揚傳媒的舒盼可以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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