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指揮使謝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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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遠將軍景弦端坐於紫檀木案前，一身常服，沉周身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內斂。
他對麵的梨花木椅上，落座之人正是影衛司指揮使謝凜。
玄色飛魚服束著玉帶，勾勒出挺拔身形，麵容肅然，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愧色，指尖無意識攥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書房內落針可聞，景弦看向謝凜，藏著久別重逢的關切：“師弟，一別經年，一切可好？”
謝凜猛地起身，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玄色官袍裙擺鋪散一地，脊背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僵直不已，卻始終死死低著頭，不敢抬眼看向眼前的師兄。
“師兄！”
他喉間滾出嘶啞的哽咽，帶著自責與悔恨，重如千鈞：“謝凜不孝，愧對師父，愧對景家滿門恩情！”
額頭抵著地麵，指節攥得泛白，過往種種湧上心頭：“當年師父於我，有再造之恩。我本是亂世裡的孤魂野鬼，若不是師父出手相救，我早已橫死街頭，屍骨無存，是師父收留謝凜，將畢生武藝傾囊相授，待我如同親子，給我安身立命之本。”
“可師父在嶺南離世之時，我卻身在東漓，連趕回嶺南，給師父磕最後一個頭都做不到，我枉費師父多年教養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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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處，謝凜淚水浸濕了麵前的青磚：“還有師妹瑟瑟，她待我親如兄長，我曾在師父麵前鄭重許諾，定會護她一世安穩。”
“可她在京城受儘苦楚，孤苦離世之時，我依舊遠在他鄉，連她最後一麵都未曾見到。”
“我空有一身武藝，空居影衛司高位，卻連至親的師妹都護不住，我就是個不孝不義、無能至極的罪人！”
景弦看著他這般痛不欲生的模樣，眼底悄然蘊了濕意，心頭酸澀翻湧，他輕歎一聲，起身伸手，想要將謝凜扶起，滿是寬慰：“師弟莫要如此苛責自己，世事浮沉，萬般皆是命數，從不由人。”
他緩緩坐回案前，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當年淩霄，自詡清正廉明，對瑟瑟更是許下海誓山盟，情深意重，那般模樣，誰不覺得他是真心待瑟瑟？
誰曾想，不過十年光景，便物是人非，昔日諾言儘數作廢，薄情寡義，害她一屍兩命。”
景弦閉上眼：“是我這個做兄長的無用，沒能好好護著阿妹，讓她落得那般下場，老爺子愛女如命，聽聞瑟瑟的噩耗，當即舊疾纏身，他本就年邁垂暮，哪裡經得住這般喪女之痛，終究是熬不過，也隨瑟瑟去了。”
往事如潮水，瞬間席卷二人，將思緒拉回大晉末年。
那時謝凜方才十五歲，天生便是武學奇才，筋骨奇佳，天賦異稟，得前朝名將景牧老將軍傾囊相授，年紀輕輕便武藝超群。
景家世代鎮守嶺南，老將軍景牧一生忠勇，原本對大晉王朝忠心不二，鞠躬儘瘁。
可他這一生，萬般心事，皆係在掌上明珠景瑟身上。
彼時大晉朝綱崩壞，昏君無道，妖妃禍亂後宮，外戚把持朝政，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江山早已岌岌可危。
是年幼卻通透聰慧的景瑟，一語點醒深陷忠愚之困的老將軍：“王朝氣數已儘，再愚忠死守舊主，不過是助紂為虐，非但護不住嶺南，反倒會連累嶺南萬千百姓，禍及萬家燈火。”
景牧幡然醒悟，不願再為腐朽的大晉陪葬，為了天下蒼生，為了保全嶺南一方安寧，毅然率景氏軍民歸順新朝。
而謝凜，也深受師父與師妹景瑟點撥。
景瑟深知，江東楚王心懷仁善，體恤萬民，不似其他亂世諸侯那般殘暴自私，且江東地界兵精糧足，根基深厚，楚王一統天下已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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