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一陣夜風忽緊忽緩,一聲野獸的長嚎撕開夜幕,又被山穀回音一層一層揉碎。
邵湖平裹緊衣裳,將背貼到石壁上,把眼睛慢慢閉起來。
自己被踢出武林七年了。——七年間,挨過冷眼、遭過謾罵、受過毒打、喝過苦藥,更在午夜夢醒時忍過無以名狀的各種傷痛。這一切,他都咬著牙挺過來了。
今夜是有史以來最狼狽的一段,但也是他頭一次覺到,不必再撐著,可以在師父留下的這一盞燈下,穩穩地閉一會兒眼。
他哪料到,就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運便被拽進了另一條轍裡。
……
邵湖平靠著石壁,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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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等他緩過一口氣,重新睜開眼時,洞中已是漆黑一片——那盞蠟燈早已倒地,燈芯冷成一縷焦。
他摸出火摺子,把蠟燈重新扶起,重新點著。
昏黃的光又一次瀰漫開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七年藥湯養出的筋骨僵得像舊年凍透的蘆席,一動便「咯咯」地作響。
他這才有閒心,細細打量這洞。
洞裡除了這兩丈見方的地氣,另一頭竟還有道更深的開口——黑得像被人硬生生剜出的一隻眼。
他不禁猶豫了一下——師父從沒帶自己到過更深的地方。可師父在石壁上留了那九個字,等於告訴自己:這裡是你的。
既然是自己的地盤,他就得親自查看一遍。
邵湖平提著蠟燈,貼著石壁,一步一步朝那道深洞走過去。
洞道越走越窄,頭頂越來越低。到得中段,他不得不彎下腰,腳下的石麵滲著水,濕得像一層薄冰,每挪一步都要在心裡數一數——一、二、三——唯恐失足滑倒。
走了些許,前方隱約透出一線微微的光。
他心裡一動,屏住呼吸,膽子放大了半分,再往前摸索了會兒,眼前豁然一空——一間比外洞大得多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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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四五丈。洞頂高遠,頭頂正中,有一道天然的氣眼,直通夜空。今夜月圓,一縷月光直直地從氣眼裡落下,落在洞底一潭水上。
那是一潭極靜的、極清的、極冷的水。
水麵像一塊被人擦得異常乾淨的黑玉,月光落在潭水上,鋪成一條細細的銀練,從洞頂直牽到潭心。
邵湖平仰起頭,望著那道氣眼。從這個小小的口子裡,居然可以望見外麵的天。這讓他想起小時候,躺在師父膝頭數星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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