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舟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最後我走了。”周建國看著他。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賀知舟的側臉上,他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冰。“所以你來急診科,不是因為想摸魚。”周建國說。賀知舟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一半一半。”“現在他要來了。”周建國說,“怎麼辦?”賀知舟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不請假。”“為什麼?”“請假反而會引起注意。”賀知舟把保溫杯放下,“他來檢查就檢查,考核就考核。急診科這麼多醫生,他抽到我的概率不高。”“如果抽到了呢?”賀知舟看著他,眼睛裡的那層薄冰化開了一點,露出底下更複雜的東西。“那我就讓他看看,這三年我學了什麼。”周建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賀知舟,你確定?”“確定。”賀知舟站起來,“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的。”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周主任,材料的事我幫不上忙,但檢查那天如果考核,我會正常參加。”他拉開門,“別的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周建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他拿起桌上那支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沈正清。然後又在下麵寫了四個字:賀知舟。兩個名字並排擺在那裡,像兩顆棋子。他盯著看了幾秒,把紙折起來,塞進了抽屜最裡麵。
賀知舟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正好有幾個護士經過。他放慢了腳步,讓她們先過去。走到值班室門口,他停下來,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通訊錄還開著。他翻到那個+49開頭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三秒之後他退出了通訊錄,打開了遊戲。遊戲加載的時候,他靠在門框上,眼睛看著走廊儘頭。走廊儘頭有一扇窗戶,窗外是醫院的院子,幾棵樹的葉子已經黃了。他站了一會兒,推開值班室的門走進去,把門帶上。遊戲加載完成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很輕,在空蕩的值班室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