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麼好事。”
“隻要你給他們一個理由,讓他們覺得東洋人吃獨食吃得太難看,他們就會開口。”
“到時候,不需要他們出兵,隻要他們在外交場合說幾句話,東洋人就得費工夫去應付。”
“你有這個工夫,就能多喘一口氣。”
張小六聽完這段話,沉默的時間比方才都要長。
他的目光在陳國良的臉上來回掃了兩趟,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國良兄。”他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說的這些,一條一條分開來看,都有道理。”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要真把楊宇霆殺了,東洋人那邊會是什麼反應?”
“他們會覺得我不聽話了,他們的動作會比現在更快。”
“所以你要跟青天黨那邊把易幟的事談妥。”陳國良說,“易幟是一道護身符。”
“你現在背後站著的是三十萬東北軍不假,可三十萬東北軍擋不住東洋人和關內兩麵夾擊。”
“但如果你宣布東北易幟,接受金陵政府的統一領導,那你背後站著的就不是三十萬人,而是整個夏國。”
“當然,這個統一是名義上的,兵還是你的兵,地盤還是你的地盤,你該收的稅還是收。”
“但東洋人再想動你,就要想想對麵站著的到底是一個省,還是一個國。”
張小六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把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也不管茶湯麵上浮著那層油光,仰頭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張小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個月以來積壓在心口的東西往外吐了一些。
“易幟的事,我一直在琢磨。”張小六說,“可我底下有人不同意,楊宇霆在會議上公開反對過,他說易幟就是把東北拱手送給常總司令。”
“常蔭槐也附和,說常總司令那人不可信,今天說統一,明天就能派兵進關。”
“楊宇霆不同意,是因為易幟之後他手裡那點權力就不值錢了。”陳國良說,“你信不信!”
“隻要楊宇霆不在了,底下那些跟著他喊反對的人,有一大半會立刻轉向。”
“這些人不傻,他們看得出來哪邊風大。”
“你殺了一個楊宇霆,換來的是一個統一的東北軍指揮係統,這筆賬你自己算。”
張小六點了點頭,這一次點頭比剛才有力度。
“還有一件事。”陳國良說,“關外那些跟東洋人走得太近的商人、官員,你不能一下子全動,但可以慢慢收網。”
“先把鐵路沿線那幾個由東洋人控製的貨棧查一遍,把賬目拿到手。不用動手,隻要賬目擺在他們麵前,他們就老實了。”
“東洋人沒了這些地頭蛇當眼線,他們在奉天城裡就瞎了一半。”
張小六把麵前的地圖轉了個方向,讓陳國良也能看見全貌。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奉天城的位置點了點:“你說得對。”
“東洋人在奉天城裡的耳目,有一大半是那些商會的人給養著的。”
“我父親在的時候管過幾回,但沒徹底清掉。”
“我現在要是動手,會不會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是好事。”陳國良說,“蛇驚了才會露出頭來。”
“你不動,蛇在暗處;你動了,蛇就會想辦法爬出來。”
“等你把路堵好了,蛇爬到哪裡你都能看見。”
張小六的手掌按在地圖上麵,掌心的溫度把紙麵捂出了一小塊暗痕。
他抬起頭來看著陳國良,眼裡的神色跟方才從公館裡出來時完全不同了。
方才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做些什麼的緊迫感。
“國良兄!”
張小六說,“你跟我非親非故,你今天是頭一回見我,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圖什麼?”
陳國良迎著張小六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猶豫。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任何煽情的成分:“我圖的是關外的地不讓東洋人占了去。”
“我陳國良這一輩子,隻堅定的站在過一個立場上!”
“那就是大夏國,大夏民族,大夏人民的立場上。”
“隻要符合大夏國的國家利益!”
“什麼事情!”
“我都願意去做,都想嘗試去做。”
“無論成功與否!”
張小六沉默了。
書房裡隻剩下座鐘的鐘擺聲,一下一下地在安靜的空氣裡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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