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城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三千多名南陽降卒在火把的映照中被押解著排成數行,席地而坐。
從新野跑出來之後,他們在夜色中一路向北,被那些「鄉親們」領著,一頭紮進了早已布好的埋伏圈。
刀盾兵從兩側的土坡後湧出來,弓箭手,火銃手布置在後,把他們圍得像鐵桶一般。
短暫的交鋒過後,不少屍體倒在了凍硬的官道上,剩下的人放下了兵器,成了俘虜。
被繳了械的那一刻,他們內心是絕望的。
南陽破了,家人沒了,自己也成了俘虜。
然後他們被押解著,在火把的簇擁下,一路走到了南陽城下。
接著,他們的心情就從絕望變成了狂喜。
因為南陽完好無損。
城牆還是那座城牆,城樓上的燈籠還亮著,甚至能隱約看見垛口後麵探頭探腦的人影。
有城在,城裡的家眷自然也好好的。
一個年輕的南陽降卒坐在地上,仰頭望著城樓,咧著嘴對旁邊的同伴說:
「俺就說嘛,俺媳婦命硬,她肯定沒事。」
「是是是,恁媳婦命最硬。」
然後周遭的降卒們都跟著笑。
被壓在陣前的朱聿鍵笑不出來。
當然,他也很慶幸南陽沒有被攻破,慶幸自己的家眷,自家的宗廟都還在。
但慶幸之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悔恨。
他想起盧象升在城樓上說的那些話,想起盧象升斬釘截鐵地告訴他說:
「這是賊軍的攻心之計!」
想起自己抽出寶劍割斷衣袖時,盧象升那張鐵青色的臉。
盧象升全說對了,而他全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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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葬送了新野,還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現在他被五花大綁地押在陣前,身後是上萬名虎視眈眈的賊軍,麵前是他自己的封城。
此情此景,讓他不禁想起了一個人。
明英宗。
當年英宗被瓦剌俘虜,押到宣府城下叫門,宣府守將羅亨信緊閉城門,寧死不納,保全了宣府。
英宗後來被押到大同,押到北京,一路叫門,一路被拒,成了大明朝所有宗室心中永遠的恥辱。
如今自己隻怕也要步英宗的後塵了。
英宗是叫門天子,他朱聿鍵是叫門王爺。
不,自己決不能做如此之事!
朱聿鍵咬了咬牙,在心裡暗暗發誓:
不管賊軍如何威逼,他絕不叫門。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叫,殺了也不叫。
然而就在這時,城門吱吱呀呀地開了。
朱聿鍵愣住了。
南陽的南城門在沒有任何攻城,沒有任何喊話的情況下,自己打開了。
吊橋被放下,門閂被從裡頭絞起,兩扇厚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一隊人從城門洞裡走了出來,為首一人身穿藍色官袍,頭戴烏紗帽,步履不疾不徐,正是南陽知府陳振豪。
他身後跟著同知,推官,南陽衛指揮使,再往後是十幾個屬官,個個抿著嘴,一言不發。
陳振豪走到陣前,撩起袍角跪了下去,烏紗帽的帽翅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他身後的人也齊刷刷跪了一地。
「南陽知府陳振豪,率闔城官吏,獻城以降。
伏乞王師念及城中百姓無辜,入城之後秋毫無犯,下官死而無憾。」
他的聲音裡沒有顫抖,沒有哭腔,甚至連感情都沒有,乾巴巴的。
就像是在例行公事,走個過場。
朱聿鍵腦子裡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他掙紮著被捆得死死的胳膊,整個人往前撲了好幾步,把押著他的兩個士卒都險些帶了個趔趄,
「陳振豪!本王果然沒看錯你!你果然....」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表情幾乎扭曲,
「你果然和那襄陽知府是一路貨色!不,你比他還不如!他隻是棄城而逃,你卻是開門獻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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