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這一腳踹得不重,孫可望挨了之後反倒咧嘴笑了。
他拍了拍腿上的土,轉身大步往坡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跑回來騎上自己的馬,這才走了。
暗紅色的棉甲在暮色裡一顛一顛的。
朱銘站在原地,望著他騎馬的背影消失在坡下那片正在打掃的戰場上。
他知曉在這明末這個時間線,什麼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什麼軍民魚水一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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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挺讓人嚮往,但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這跟是不是穿越者沒關係,而是時代的局限性。
別說他這個穿越者,就是星際穿越者來了...
這個還真可以。
總之,如果能讓下麵的士卒,不劫掠百姓,不焚燒民房,不強搶民女。
光是做到這三點,便已經勝過這個時代幾乎所有的軍隊了。
「殿下。」
張獻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朱銘轉過身,發現他還站在原地,沒有跟著孫可望一起走。
鐵盔摘下來了,夾在腋下,露出被汗水浸透的亂發。
「殿下方才說的那些,拉一批打一批,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張獻忠把這幾個字又咂摸了一遍,「我琢磨著,這不止是弄糧食的事兒。這是如何坐天下的事兒。」
朱銘微微怔了一下,「大帥,坐天下還遠。咱們先把南陽站穩再說。」
張獻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鐵盔往頭上一扣,大步往坡下走去。
走過朱銘身邊時,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殿下,咱們入關了。」
「對了大帥.....」
下坡的路上,朱銘又開口了。
「咱們得成立一個宣講司,讓他們去軍中一遍遍的宣揚,為什麼不能劫掠,為什麼不能強搶民女。
主要是告訴他們,劫掠是一錘子買賣,咱們往後要做長久,要以後日日都有飯吃,永遠不用再為餓肚子發愁,所以才不能劫掠,要和百姓搞好關係。
等站穩了腳,還會按照功勳大小給士卒們分田分地。
讓他們知曉未來可期,不然軍中一定會有怨氣,到時候隻怕殺也沒用,反倒弄得營中譁變。」
張獻忠將這番話默默聽罷,然後點頭,
「殿下說得有理。光殺人沒用,得讓他們知道為什麼不搶。不然底下的人嘴上服,心裡不服。」
朱銘點了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神色比方才談論不劫掠時更加嚴肅:
「大帥,不僅如此。日後咱們去抓捕,公審那些豪強劣紳,包括對他們進行抄家,也得專門成立一個部門,不能讓軍隊直接去做。」
張獻忠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擰起:
「這是為啥?讓打下來的弟兄們直接抄了分錢,不是更痛快?還省得再養一幫閒人。」
「為了維持軍隊的軍紀,也為了軍隊的穩定。」
朱銘解釋道,「大帥想想,若是讓士卒們去抄家,麵對那些浮財,銀錢,糧米,他們能忍得住不動手嗎?
就算有軍官在上頭壓著,底下的人也勢必少不了中飽私囊,藏匿浮財。」
張獻忠眉頭一挑,「成立的那個勞什子部門去做,經手的人就不私藏了?照樣有中飽私囊!」
「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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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讓軍隊直接去抄家,士卒們立刻就能私下得到錢財,甚至還會因為爭奪錢財互相鬥毆,乃至在城中火併。
長此以往,他們就會覺得,錢財是自己搶來的,是靠本事奪來的,而不是大帥給的。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再依賴於大帥的軍餉,也不會再聽從大帥的號令。」
朱銘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便是兵私有其財,則輕其上的道理。
所以必須專門成立一個部門去抄家,去接收官倉府庫,查抄所得一律登記造冊,統一歸公。
徹底切斷軍隊與地方財權的直接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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