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眸色一沉,盯著褚玉的眼睛看了許久,似是在確認她這番推脫之詞究竟是實情,還是又一次刻意的敷衍。
褚玉強壓下心底波瀾,硬著頭皮坦然與他對視,不敢透出半分心虛和慌亂,生怕被他看出絲毫破綻。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半晌,終於,謝澤眼底翻湧的慍怒漸漸平息了下來,神色又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淡漠。
“罷了,我無意逼迫於你,隻是希望你記住自己的身份。”
他從貴妃榻上緩緩起身,向褚玉伸出了手。
褚玉見好就收,借他的力道直起身子,穩穩坐在了榻上。
忽然,謝澤似是想起一樁要事,目光再度落回褚玉身上,神色帶著幾分凝重道:“對了,東宮的事,你聽說了吧?”
褚玉微怔片刻,隨即輕輕頷首道:“略有耳聞。”
雖說太子被廢之時,她正身處河間,但眼下距離此事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她這一路回京,或多或少也該聽到些風言風語,所以自然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謝澤輕輕歎了口氣,眉宇間攏上了一層淡淡的憂色。
“往日謝家能在朝堂上立足,皆是因為有太子在背後扶持,如今東宮傾覆,朝野震蕩,謝家往後的路,怕是要不好走了。”
說罷,他語氣稍頓,轉而吩咐褚玉道:“再過幾日便是晉王妃的生辰,屆時晉王殿下將在府中大擺筵席,我已經托人要到了王妃生辰宴的請帖,這幾日你好生準備,屆時隨我一同赴宴。”
聽完這話,褚玉眸光微動,瞬間洞悉了他所有的盤算。
東宮傾覆,謝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若是想要穩固朝堂地位,延續門第榮光,便必須審時度勢,另尋新的倚仗。
如今諸位皇子之中,晉王風頭正盛,不僅性情寬厚,還素有禮賢下士的美名,朝野名聲極佳,再加上他的生母庾貴妃出身名門,在後宮頗得聖寵,前朝後宮皆有助力,可以說是下一任儲君的不二人選。
反觀燕王容瑾,常年鎮守北境,朝中根基淺薄,再加上沒有外戚勢力的支持,即便手握鎮北軍兵權,被陛下召回京城當做製衡晉王的棋子,但相較晉王而言,終究還是勢力單薄,勝算懸殊。
趨利避害,擇強而附,是世家立身的本能。
哪邊更值得選擇,自然不言而喻。
此番登門拜訪,名義上是為了給晉王妃慶賀生辰,實則是為了借此機會攀附晉王,為謝家的將來鋪路。
褚玉眸光微動,心頭掠過一抹淡淡的嘲諷。
她記得,前世的這個時候,謝澤亦是這般算計的。
可這世上,往往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如今晉王剛鬥倒了太子,眼看距離儲君之位就差一步,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時,朝野上下想要攀附巴結的官員數不勝數,趨炎附勢者絡繹不絕。
謝家算不上頂尖高門,在一眾意圖攀附晉王的世家豪門中顯得格外渺小,所以前世這一次生辰宴的拜訪,終究隻是白白湊了一場熱鬨,往後便再沒有什麼下文了。
不過褚玉心裡也知道,謝澤是個極為固執的人,素來堅信自己的判斷,旁人再如何規勸,都不如讓他親身碰一次壁來的更加實在,所以她並未多言勸解,隻淡淡頷首,算是應下了。
交代完這件事後,謝澤深深看了褚玉一眼,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話,隻撂下一句“你好生休息,今晚我去書房睡”,便拂袖離去。
褚玉見狀,知道他這是還在生自己的氣,但此刻的她早已沒有心思維護兩人之間的夫妻感情了,隻淡淡收回目光,揚聲喚來白露,簡單梳洗了一番,便上床歇息了。
——
經過這一路的風波輾轉,褚玉身心早已疲憊不堪,幾乎是一沾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連夢都沒有做,踏踏實實一覺睡至天明。
翌日,天光澄澈,萬裡無雲。
褚玉醒來後,簡單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淺用了幾口清粥小菜,便命人取來府中的賬簿,準備核對一下謝府這三個月以來的收支明細和賬目往來。
然而還沒等賬簿送來正院,褚玉便聽到屋外有人來報,說是韋府的人登門求見。
褚玉愣了半晌,很快便反應過來,揚聲吩咐:“快讓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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