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老師依舊是碰一鼻子灰。
“那……那個……江太太，您先冷靜一點，好不好？”
“冷靜，冷靜什麼？”陳可欣插著腰就罵：“當初我就不同意她學這個，是你們，天天跑到我們家來，一會兒說什麼責任，什麼大局，一會兒又是什麼民族大義的！
就這麼，被你們騙去了！從此以後，女兒都不像是我的女兒了，倒像是個替你們到處比賽的工具！要見她一次還得盼星星盼月亮，這些，我都忍了，可是，你們為什麼連她的安全都保證不了？
她才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啊！
你知道看著她好端端地出去，又看著她這個樣子回來，你覺得我一個做母親的應該是什麼心情？
我管什麼國家？管什麼大義？
我隻要我的女兒！
孩子又不是你們生的，不是從你們身上掉下來的，你們當然不覺得心疼！你們就知道那她去掙什麼榮譽，奪什麼名次？
可你們知道做母親的是什麼心情嗎？
這些天，我每天看著她的這個樣子，都像是拿刀子在剜我的心啊！”
陳可欣說著說著，眼淚就再也控製不住了，她順著醫院的牆壁無力地滑落蹲了下來，她兩隻手抱著頭“嗚嗚”地痛哭了出來。
她不是什麼潑婦，也沒有那麼凶悍，這個時候，她隻是一個無助的母親……
這些天，她總是在江婠婠麵前裝作很樂觀，每天變著法兒地給江婠婠做好吃的。
可是每一次，她隻要一看到江婠婠身上的傷，她的心就會狠狠地刺痛一下，可她隻是默默擦了眼淚，轉過頭依舊撐起一副笑臉：“婠婠，你看，媽媽給你做了什麼？”
“雞湯！”
“你聞聞，是不是很香啊？媽媽特地一大早起來找農戶買的散養雞，用紫砂鍋熬了三個小時呢！”
此刻，她蹲在醫院的病房外，不禁想起，江婠婠出生的那天，她也是這麼守在醫院外頭。
她那個時候隔著玻璃門，滿腦子想的都是，她有家了……
她想的是，怎麼樣才能養活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呢？要怎麼樣才能讓她不挨餓、不受凍，讓她換季就有嶄新的衣服穿，有合腳的鞋子。
讓她的頭發不再生虱子，讓她的手腳不再長凍瘡，讓她不用再羨慕別人手裡的玩具……
這些，她現在都做到了，可是，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呢？
此刻羅老師看見陳可欣蹲在牆角哭成這個樣子，也不禁心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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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是有些愧疚的……
他走過去，蹲在陳可欣的旁邊，溫聲道：“江太太，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婠婠也是我看著她長大，傾注了心血一手培養起來的，我看她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樣。”
“不……”陳可欣搖頭。
“不一樣的！”她說。
“你認識江婠婠的時候，你就把她看作一個數學天才，你認定了她就是為數學而生的，你覺得這就是她的職責和使命！
但是我不一樣！我認識江婠婠的時候，她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嬰兒！你不知道，她那個時候就像是一個小耗子一樣，我抱著她，我覺得我稍微用力一點，她就會被捏碎。
可是她靠著我，她的脈搏和心跳，都是那麼溫熱有力。
從那個時候起，她的安危和健康就是我的職責！
我看過當時的報道，報道說，婠婠差點兒就死了，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就再也見不到我的女兒了！她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我絕不能再讓她回到鬼門關去了！”
“羅老師……”陳可欣抬頭，猩紅的一雙眼睛。
“你有孩子嗎？”她問。
“如果你有孩子，你親眼看著她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你看著一點點長成現在這樣乖巧懂事、亭亭玉立的樣子，你願意把她獻祭出去，換什麼民族大義、國家責任嗎？”
“我……”
羅老師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他願意嗎？
羅老師是有孩子的，不過說實話，他在自己親生孩子身上所付出的關注還抵不過江婠婠這個學生。
如果，他的孩子也有這樣的天賦和能力，他願意他的孩子走上這條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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