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急雨傾盆而下,青石官道被雨水浸得發亮,馬蹄踏過,濺起細碎水花。
等一行人趕到城外驛站,個個都淋成了落湯雞,馮芷也不例外。
她抬手抹去額前濕發,指尖觸到一片滾燙——風寒已悄然侵入肺腑。
謝宸當即勒馬停下,玄色披風在雨霧中翻湧如墨雲。
他眉峰微蹙:“你唇色發白,額角沁汗。”
話音未落,已伸手探向馮芷額際。
馮芷側首避開,強忍著不適,啞聲道:
“謝宸,水患不等人。
剛剛宋墨派人來回話,我都已經聽到了。
鬆江堤潰三處,流民已聚於嘉善,再耽擱一日,便是數萬百姓的性命。
你萬不可因為我耽擱了大事。”
馮芷說完,頭一歪,整個人便昏倒在謝宸懷裡。
謝宸的手懸在半空,雨珠順著他腕骨滑落。
他凝視馮芷泛青的眼角,終是收回手,沉聲命大部隊暫停避雨休整。
“備熱水,薑茶,速去請大夫!”
謝宸當先一步跳下馬背,抱著渾身濕透的馮芷,大跨步邁入了驛站大門。
戚風一馬當先,拿著令牌,四處尋醫。
再睜開眼,已是翌日晌午。
窗外雨聲更急,帳外傳來謝宸與人低語聲。
“周姑娘既通《傷寒論》脈法,可願隨我等一道南下查勘水患疫症?”
馮芷吃力的抬起昏沉的腦袋,掙紮著坐起身來。
簷下燈籠昏黃,映見一名青布包頭,鬢邊簪著銀杏葉形木簪的素衣女子。
那女子抬頭,目光與馮芷遙遙對視,雙目澄澈如初春溪水,無半分卑怯,卻含一絲洞悉般的微瀾。
謝宸立於階前,雨水順著他下頜滴落:
“周瑩,姑蘇周氏後人,祖上曾為太醫院署正。”
好熟悉的名字啊!
馮芷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道光亮,倏忽而逝。
她搖了搖頭,頓覺頭昏腦漲得厲害,越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你醒了,感覺好點沒?”
謝宸見她醒來,趕忙進屋,掀了簾帳,在床邊坐下。
“我沒事,就是頭暈得厲害,謝宸,我們在驛站停留幾天了?”
馮芷強裝無事,但緊皺的眉頭,無力的嗓音還是出賣了她。
“周姑娘!”
謝宸眉頭一擰,朝著門外低低喚了一聲。
周瑩推門而入,放下藥箱,蹲在床邊,拉過馮芷垂於床邊的左手,再次把起了脈。
“馮姑娘驟然淋雨,身上濕寒未退,又引發了高熱,須得安心靜養,方可痊愈。”
片刻後,周瑩起身,平靜開口。
“不可以,謝宸,我們不能再在驛站耽擱了!”
馮芷一聽“靜養”二字,忙不迭搖頭。
她死皮賴臉的跟過來,就是仗著熟知原書劇情,想幫謝宸儘快解決江南水患,安定百姓。
若反過來,因她生病而拖累大部隊行程,導致水災繼續蔓延,加重百姓傷亡,那她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二人爭執之時,周瑩轉身從藥箱中取出一枚青瓷小瓶。
“此乃‘清瘴散’,可解濕寒鬱肺之症,雖非根治,暫護心脈足矣。”
她遞來時,袖口滑落,腕內側赫然一道淡痕,形如新月,邊緣微凸,似陳年舊疤。
屋外雨勢漸歇,雲隙漏下一線月光,照見周瑩指尖沾著泥漬。
馮芷接過瓷瓶,指尖相觸刹那,隻覺掌心微涼。
遠處鬆江方向,隱約傳來悶雷滾動之聲,仿佛大地深處有巨物緩緩翻身。
謝宸解下披風裹住她肩頭,柔聲寬慰解釋:
“大部隊明日辰時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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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令工部快馬加急調撥桐油、麻筋,另遣兩隊精騎分赴湖州、嘉興,徹查堤壩蟻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瑩沉靜的側臉。
煩請周姑娘隨阿芷同乘馬車,沿途診察將士及流民體征,以防疫情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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