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細無遺。”他說道。
王眷端著茶杯的手頓住,皺眉看向陸則冕:“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侯爺自己的意思?”
“侯爺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人,當知道圍師必闕,窮寇勿迫的道理。”他放下茶杯,語氣重了些。
這案子還未查清,便已牽連了一大批官員。
水至清則無魚,對於現下羽翼未豐的皇帝來說,追根究底並非好事。
陸則冕神色平靜,被王眷言語衝撞倒也未見惱意,隻淡淡道:“王大人儘管查便是,餘下之事自有陛下裁決。”
王眷嘴一張正要說話,就聽陸則冕繼續道:“我隻會在江南逗留一個月的時間,王大人與其擔心陛下,倒不如擔心擔心自己差事能不能辦好。”
王眷滿腔勸誡之語被噎了回來,一時沒了話。
雖然陸則冕這話說得不客氣,他卻也不得不承認說得對。
這案子關鍵人物皆被滅了口,一係列線索全斷了,別說全部查清,想要再查到什麼有用的信息都不是容易的事。
現在來操心真相大白之後會有什麼後果,未免過早。
見王眷閉了嘴,陸則冕才看了眼他手裡的明黃絹布道:“聖旨王大人看完了就放下吧,你拿著不安全。”
王眷一怔,隨即了然。
陛下既然下密旨,命他暗中調查,自然是擔心引起背後之人的警覺,從而阻撓於他。
陸則冕不僅是皇後的親弟弟,受陛下看重,還身兼殿前司指揮使要職,如今忽然從京城來到江南,暗中免不了諸多猜測窺探。
他今日見了陸則冕的事也不會是秘密。
聖旨不能損毀,但不論是貼身收著還是存放在家裡,都很難保證不會落入別人之手。
若是叫背後之人知道了聖旨上的內容,別說查案會不會順利了,他自身都恐難保。
王眷將絹布放到桌上,往陸則冕的方向推了推:“既然如此,那便交給侯爺保管了。”
陸則冕頷首,將絹布重新收回袖中,喊道:“遲風。”
王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道黑影忽然翻窗進來。
那人一身黑色勁裝,身高腿長,手持佩劍,一張銅製麵具將臉擋得嚴嚴實實。
“這是我的暗衛遲風,今後一個月,便由他暗中保護王大人。”陸則冕說道。
遲風沉默地朝王眷行了一禮,隨即腳尖一點,便又消失在屋內。
有護衛不用白不用,陸則冕手下的人定然要比普通護衛厲害得多,王眷沒有推拒的理由,拱手道:“多謝侯爺。”
“王大人先別急著謝。”陸則冕聲調清冷,垂眼調整左手食指上的鎏金纏枝紋戒指。
他撫著戒指上鑲嵌的黑曜寶石,道:“此次我來江南,是因查到了吾妹的消息,來此尋人,今日喚王大人前來,也是為了打探吾妹的下落。”
他說著抬眼看向王眷:“此案事關重大,還望大人,勿要失言才好。”
王眷跟著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平南侯府二小姐五歲時被拐子拐走下落不明的事,京城人儘皆知,陸家這十年來一直沒放棄尋找,陸則冕更是時常告假離京找人,用此事做借口,倒也合理。
“是,下官明白。”他應聲說道。
——勿要失言才好。
敢情派個暗衛給他,說是保護,實則是擔心他與背後之人有牽連,派來監視他的。
雖然被懷疑的感覺不太舒服,但將心比心,換他處在陸則冕的位置,大約也會如此。
此非誰之過,是時局使然。
想到京城朝堂那一團亂麻,王眷心下生出幾分厭煩。
他微微搖頭甩掉這些雜念,同陸則冕繼續談論正事。
談完也不多留,立刻提出告辭。
“侯爺若無他事,下官還有公務未完,便先告辭了。”
“王大人請便。”
羽書進屋,回頭看了眼王眷離開的背影,以及跟著離開的遲風,好奇開口:“侯爺不是說王大人一心為國,是不可多得的清廉純臣?難道還會陽奉陰違不成?竟還要派遲風去監視他。”
陸則冕勾唇笑了笑:“誰說遲風是去監視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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