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男人的怒火,妘纓神情依舊平靜。
“我不會看病,但我會治病。”她說道。
不會看,卻會治?
這是什麼荒唐話?
眾人看著妘纓的眼神愈發古怪,這女子當真是個瘋子吧?
男人再無耐心可言,豎眉朝外喊道:“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的騙子給我送去官府!”
候在門口的小廝立刻進了屋,動作利索地朝妘纓抓去,隻盼著主子能看在他努力將功贖罪的份上少責罰他一些。
卻不想麵前的女子腳步一轉躲過了他伸出去的手。
妘纓兩步走到桌邊,右手從一個大夫手裡拿過筆,左手鋪紙,提筆便書。
她動作極快,那大夫反應不及,忍不住“誒”了一聲,正要伸手去阻止她,目光落到她已經寫了幾個字的紙上,動作忽地頓住。
這時小廝上前抓住了妘纓的手臂,一麵斥道:“竟敢來羅家行騙,吃了熊心豹子膽,趕緊走!”
他試圖將人拉走,手用力,卻沒拉動——
小廝不由愣了下,一定是他今日來回跑腿太累了,不然怎麼可能連個沒他壯實的女子都拉不動。
他再次用力——
這時那被搶了筆的大夫忽然伸手握住小廝的手臂止住其動作。
大夫眼睛不離妘纓筆下的紙,口中說道:“先等等……”
這女子是騙子,但這大夫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大夫,小廝不敢得罪,隻得放開手,轉頭看向自家主人。
男人眉頭微擰,衝小廝擺擺手,隨即上前幾步站在桌邊,目光也落到紙上。
他倒要看看這女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小廝退了出去。
眾大夫見此,不由好奇,亦上前圍攏到桌旁。
妘纓寫得很快,字跡不免潦草,但不妨礙辨認,更何況寫的還都是眾大夫們很熟悉的內容——
前麵是藥材,每樣藥材後麵標注了用量用法,最後則是煎服方法,這正是一張標準的藥方。
男人雖然不是大夫,卻也知道藥方什麼樣,再看眾位大夫們看了這麼半天都沒提出異議,想也不是胡編亂造的東西,而是實實在在能用的藥方。
他不由捋捋胡子,看了眼床上躺著的兒子,對妘纓重新有了期待。
妘纓寫完一張,放到一旁,又拿過一張新的紙鋪上,繼續書寫。
一連寫了五張,才停下筆。
“酒後傷風不同於普通風寒,情況要複雜得多,我不會看脈,但略懂些對症古方,也略懂些藥理。”妘纓將五張藥方一一攤開。
“這幾張藥方,是我根據酒後傷風可能會出現的情況所列,對應小公子的身體狀況,做了些許調整,諸位大夫看,是否有誤?”
方才被妘纓搶了筆的那位大夫伸手拿起其中一張,又拿起自己方才開的藥方,放在一起對比看過,忍不住抬頭看向妘纓,眼神驚異。
“竟與我所開的藥方半點不差。”他不可思議道,莫名還有些欣慰。
藥方這種東西,向來是因人而異,每個病人體質、病情、年齡、性別或者脈象等各不相同,所以哪怕是同一病症,針對每個人的藥方也都會有所不同。
不僅僅是病人,不同的大夫,因為性格、經驗以及用藥風格不同,也會開出不同的藥方。
他性子持重,用藥講究平穩,是以在古方基礎之上,根據這羅家小公子的情況,進行了藥物和劑量的增減,開了這張方子。
方才他和另外幾個大夫便是在爭論藥方的問題,他們竟然說他太過追求周全,開的方子平庸,治標不治本!
豈有此理,那羅家小公子年幼,又病了許多日,身體損耗頗大,溫和慢調才是正理,怎能用猛藥?
看看,看看,明明他的藥方才是對的,大夫冷哼一聲,將兩張一模一樣的藥方幾乎懟到另外幾個大夫麵前。
這年輕人雖然年輕,但不得不說還是有些本事的。
另外幾個大夫懶得理他,躲開他的手,各自拿起一張藥方細看。
“你這藥方確實不是胡亂而寫,若要老夫來開,與你所開的藥方大概也不會有太大的出入。”方才為羅小公子施針的那位老大夫抖了抖手裡的藥方,抬頭看向妘纓,神情卻不是讚賞。
他話鋒一轉:“但你開出的藥方,已經有大夫開過差不多的,並且已經煎好給羅小公子服下,可羅小公子並未好轉。”
會開藥方有什麼了不起?他們在場的大夫都會開,不還是沒讓病人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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