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當場沒了。她被官府從屍堆裡扒出來時隻剩一口氣，本該送進濟民所安置，可底下辦事的小吏見她伶俐，偷偷摸摸轉手賣到我這兒來了。”
這話本屬暗地裡的舊例，尋常人麵前，她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可眼前這位貴人，氣場太沉、眼神太利，她不敢耍滑，隻得和盤托出。
話音剛落，牙婆又急忙補上一句：“您放心，買賣沒走公文，官冊上壓根沒記名，您接回去，乾乾淨淨，絕無後患！”
頓了頓，她往前湊了半步，指著阿奴瘦削的肩頸和勻稱的骨架，語氣熱切：“您瞧瞧這底子！眼下是餓得脫了相，可隻要養上幾個月，吃胖些、長開些，將來必是標緻人兒！”
她這般極力推介，一來是想多掙幾錢；二來也確是看出楚淵舉止不凡，非富即貴，盼著給這苦命丫頭尋個安穩去處。
“行，就她吧。”
楚淵隻掃了一眼，便乾脆拍闆。
隨即，他指尖一翻，一枚靈石已穩穩躺在掌心，遞了過去：“這個，夠麼？”
“夠！太夠了！”
牙婆眼睛霎時亮起，雙手接得極快，臉上喜色掩都掩不住。
對武者而言，一塊靈石不算稀罕，但在俗世裡，頂得上百兩紋銀，買一個奴婢，簡直是天價。
她小心將靈石揣進貼身衣袋，轉身便解開了鎖在阿奴腳踝上的鐵鏈。
“阿奴，這位公子看中你了，往後你就跟這位貴人走，還不快磕頭謝恩？”
阿奴卻像沒聽見，隻垂著頭站在原地，身子僵直，一動不動。
“這丫頭，真是倔……”
牙婆急得直搓手，生怕惹惱楚淵，伸手就要去擰阿奴耳朵。
“算了，不必這些虛禮。”
楚淵擡手止住，轉頭望向阿奴，嘴角微揚：“跟我回家吧。”
話音未落，他已自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阿奴冰涼的小手。
小姑娘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就想抽回手。
可一擡頭，撞進楚淵眼裡，那雙眼清亮溫和，沒有算計，沒有審視，更沒有那些她早已見過千百遍的貪婪與輕蔑。
她怔住了。
眼底深處，悄然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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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紀雖小，卻已在牙行熬過一段日子，早把人心看得透亮：
有些麵孔端正、談吐斯文的人，背地裡比豺狼還狠；
他們眼裡，奴僕不是活人，隻是物件，是能隨意折損的草芥。
稍有點模樣，或許能得幾句好話，可那點體麵，薄得像張紙，風一吹就破。
前幾日，她親眼看見一個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姐姐，被一位穿青衫、戴方巾的讀書人買走。才過了三天，屍體就被丟在城外亂墳崗，皮開肉綻，連一處囫圇皮膚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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