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與吐突攤牌六月。長安。吐突承璀府邸。
桌上攤著一張紙。十七個名字。三個校尉，五個隊正，九個關鍵崗位。每一個人都是他親手安插的。從永貞元年八月到元和元年六月——不到一年。他在禁軍裡織了一張網。
今天早朝後又得到消息。又換掉了三個。
全是他的人。
吐突承璀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沒落下去。窗外蟬叫得正兇。六月的長安，入夜了也不涼快。汗從他鬢角滑下來，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小塊。
他把筆擱下了。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又走回來。
坐下。
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看了兩息——撕了。
紙團扔在地上。他又鋪開一張新紙。寫了兩行。手頓住。撕了。
地上堆了七八個紙團的時候，窗外蟬鳴忽然停了。屋裡突然安靜的能聽到心跳聲。
他盯著那張十七人的名單。手指在案角上敲了一下。
這些名字——每一個他都費了心思。有的花了錢，有的賣了人情，有的借著東宮舊人的名頭遞了一句話。一年經營。十七顆釘子。他覺得禁軍的底已經攥住了。
現在釘子一顆一顆往外拔。拔的人連招呼都不打。
他把紙折起來，站起身，走到燭台前——沒燒。又折了回來。
來回走了三趟。最後他把紙壓在硯台底下。
坐到天亮。燭台上堆了一夜的蠟淚。
天亮了。
窗外的蟬又開始叫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地上的紙團一個沒撿。
走出門。
院子裡一個小太監正在掃地。看見他趕緊低頭。他沒看那小太監，徑直上了轎。
早朝。
朝堂上一切如常。
戶部奏了幾件事。工部提了兩條。皇帝坐在上麵，手裡端著茶，沒怎麼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吐突站在該站的位置。
眼睛看著地磚。餘光一直往殿上掃。
皇帝沒看他。壓根沒往這邊望一眼。
散朝的時候，吐突隨著人流往外走。步子不快。手心全是汗。
走到殿門口，陽光猛地打過來。
六月的太陽真毒。
他眯了一下眼。
然後梁守謙出現在廊柱邊。
"吐突公公。"
梁守謙聲音不高。臉上沒什麼表情。
"陛下請吐突公公去紫宸殿。"
吐突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頭看梁守謙。梁守謙已經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吐突吸了口氣。跟著走了。
紫宸殿。
殿裡隻有兩個人。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端著茶。茶盞是青瓷的，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吐突承璀跪下去。
膝蓋碰到地磚。涼。
和外麵毒辣的太陽是兩樣溫度。
皇帝沒說話。茶盞擱在案上。聲音不重。但殿裡太安靜了，那一聲傳得很清楚。
"你的十七個人——"
吐突的肩膀動了。
"朕都知道。"
李再盛站起來。繞過案桌。
"禁軍的財權——朕已經拿了。"
吐突跪在地上。
腿開始抖。
他拚命想壓住——壓不住。
"人事權——從今天起——你也不用操心了。"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殿裡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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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突聽見自己耳朵裡的嗡鳴聲。比外麵的蟬還響。
他擡起頭。看見皇帝站在三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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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冷笑，沒有得意。
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你服侍過先帝。也是朕的東宮舊屬"
李再盛的聲音淡得像白水。
"朕不殺你。"
吐突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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